钱老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死死抠着黑板的木头边框。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扎人的木屑。
“对……全拍平了。”
钱老的眼睛死盯着那行公式,视线全模糊了。
心跳声在耳朵里像打雷一样。
那一行行用半截粉笔硬生生砸在粗糙木板上的数学符号。
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正毫不留情地撕咬着这群五十年代顶尖学者脑子里那套陈旧的知识体系。
“高超音速下的大攻角分离流……气流会产生激波。”
钱老喘着粗气,手指头都在哆嗦。
“咱们之前的理论,一碰见激波就全乱套了。根本算不准压力差。”
钱老指着黑板右下角,那个被苏白用断掉的粉笔画出来的奇怪闭合圈。
“他用这个不知名的常数项。”
老头子嗓音劈了。
“把激波的能量耗散,一口给吃进去了!”
旁边几个老学究听见这话,全像被施了定身法。
海风灌进他们大张着的嘴里,灌得一肚子冷风。
林跃站在风地里,满脸迷茫。
他根本听不懂这几个泰斗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拍平了,什么吃进去了。
“钱老,这……这到底算什么啊?”王磊在后面弱弱地问了一句。
钱老转过头。
老花镜底下的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脸上的皮肉都在不停地哆嗦,那是一种见到了真理的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态。
“算什么?”
钱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流体力学的极限!是能把老美的喷气式飞机,全踩在脚底下的极限边界!”
甲板上炸开了一锅沸水。
几十个学者脑子里像过电一样。
邓老急得直转圈。
他那双常年摸离心机部件的手,在半空中瞎抓挠。
“这个算法……要是套进铀浓缩的离心转子里。”
邓老嘴里念念有词,疯魔了一样。
“那气流的摩擦阻力得降多少倍?转速绝对能破临界点!”
刚才还说苏白画鬼画符的赵明。
手指头一抖,烟头掉下来烫到了手背。
“哎哟卧槽!”
赵明甩着手,把烟头踩灭,瞪着眼看黑板,像在看一块发光的金砖。
林跃整个人傻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大言不惭地嘲笑那是一堆不闭合的乱码。
脸皮像被人扒下来扔在带盐粒子的大马路上来回踩,火辣辣的疼。
那个交白卷的纨绔少爷。
用半截快握不住的粉笔,在烂木头上。
写出了颠覆他们几十年认知的神迹。
钱老死死盯着黑板,生怕风大把那些粉笔灰给吹散了。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转身抓住赵老的肩膀猛晃。
老头子眼眶里全盈满了浑浊的眼泪。
“快!不能只凭眼睛看!”
钱老嗓子彻底劈了,沙哑的吼声在海浪声里撕扯着。
“脑子记不住这么多变量的!”
他一把推开赵老,转头死死瞪着还在发呆的林跃。
“林跃!你他娘的傻站着干嘛!”
林跃浑身一哆嗦,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钱老……我、我干嘛啊?”
钱老一把薅住林跃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去船舱!把你那个破藤条箱子给我劈了!找张哪怕用来擦屁股的纸!”
钱老急得直跺脚。
“找根烧剩的炭条也行!快点滚去拿!”
邓老也跟着跳脚,眼珠子往外鼓,活像只上岸的蛤蟆。
“对!要纸!要能写字的任何东西!”
邓老一把将林跃往船舱方向猛推过去,差点把瘦高个推个大马趴。
“今晚就算把全船的灯泡耗瞎!”
邓老扯着破锣嗓子吼。
“也得把这二十四个高阶方程给我一步步推出来!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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