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剧烈滚了两下,硬生生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苏白这会儿走过来的气场,太邪门了。
甲板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学者们,声音也全停了。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年轻人。
钱老正背对着大家,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气流截面图。
老人家手腕哆嗦得厉害,画出的管壁线条歪七扭八。
“看好了!流体不可压缩的情况下,这个切面的压力差得先算动压……”
钱老咳嗽了两声,拿沾满白灰的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别以为有家里撑腰就能混日子,你……”
他那句骂人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他肩膀旁边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两根手指微微一拢,稳稳当当地捏住了那半截粉笔头。
钱老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老眼直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苏白站得笔直,身板像一杆刚从淬火炉里拉出来的钢枪。
海风把他的刘海往后吹,露出饱满的额头。
两人离得近,钱老甚至能闻到他领口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根本没有平日里熏人的酒气。
“你、你要干什么?”
钱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粉笔,声音干涩。
“教课就教课,别乱扣帽子。”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金属质感,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手指只是微微用了一道巧劲。
钱老就觉得虎口一阵发酸,那半截粉笔已经像变戏法似的换了主人。
“哎!你这败类怎么敢跟钱老抢东西!”
旁边的林跃猛地回过神来,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脚。
他红着眼睛,伸手就要来死死揪苏白的领子。
苏白连头都没回。
他左手看似轻描淡写地往上一抬,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直接用手肘硬邦邦地格开了林跃探过来的爪子。
动作快得在海风里拉出了一道残影。
伴随着骨肉相撞的“砰”一声闷响。
“边儿待着去,没空听你瞎叫唤。”
苏白侧过半张脸,冷冷地扫了林跃一眼。
就这一眼,林跃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了一把。
他脚下被缆绳一绊,踉跄着连退了两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撞得他岔了气,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敢上前。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浪头拍打船身爆出的水花声。
邓老和赵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原地,忘了自己还要背数据。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怪物一样,盯着这个突然发难的年轻人。
苏白转回身子,面向那块写满算式的折叠木头黑板。
他拿着那半截粉笔,在手里轻轻往上抛了两下,试了试重量。
粗糙的粉笔灰沾在指肚上。
有种久违的、属于图纸和黑板的干涩感。
他盯着黑板上那个漏洞百出的伯努利方程推导过程。
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方程背得倒是挺熟。”
苏白抬起右手,捏着粉笔尖,准确无误地点在第一行的某个核心参数上。
“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刺耳,震得钱老眼皮跟着剧烈跳动。
“可惜啊,算流体力学这种东西,脑子不能太僵。”
苏白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呆若木鸡、嘴唇半张的钱思远。
“钱老,您这道题的前提条件,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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