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救生艇后面的赵明长出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你真带了什么能掉脑袋的机密呢。”
苏白没搭理他。
因为此时,通往二层甲板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钱老在一群年轻助教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上来。
随行的还有核物理专家邓老、材料学泰斗赵老等十几位顶尖学者。
随着船只驶入大洋,他们终于彻底摆脱了特工的监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悲从中来的情绪便再也压制不住。
“铀浓缩的离心机转子参数,我只记下了一小半啊!”
邓老捏着鼻梁,声音里带着绝望。
“剩下的全在那个红本子里。没了那些核心数据,咱们国内拿什么起步!”
赵老也是捶胸顿足,满脸灰败。
“耐高温合金的配方也没了。难道咱们回去造飞机,就只能用薄铁皮敲外壳吗?”
听到这些顶尖大脑的悲叹,甲板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海风吹在脸上,透心凉。
苏白静静听着这群前辈的哀叹,心里却燃起一团火。
邓老啊,前世在戈壁滩熬瞎了一只眼的两弹元勋。
赵老更是为了高温合金,在炼钢炉前吐过血的国士。
他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邓老别慌,离心机太落后了,回去我直接带你玩气体扩散法。”
“赵老也别急,钛合金的完美配方,我能给你写出十种不重样的。”
钱老拄着拐杖,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这群满腔热血却被打劫一空的同僚,心口像被塞了块铅。
突然,钱老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
苏白正悠哉游哉地躺在一张帆布沙滩椅上。
蛤蟆镜重新架在了鼻梁上。
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正迎着海风轻轻摇晃。
那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和甲板上悲愤交加的学者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钱老捏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他大步走到几个年轻助教面前,拐杖往甲板上重重一杵。
“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哭给洋人看吗?”
钱老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们赶紧抹掉眼泪,挺直了腰板。
钱老抬起手,猛地指向躺在沙滩椅上的苏白。
“看到了吗?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那就是没有骨气、混吃等死的下场!”
瘦高个助教顺着手指看去,眼里满是鄙夷。
“钱老说得对。这种人在美国当蛀虫,回国也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
钱老指着苏白,痛心疾首地环视着年轻一辈。
“资料没了,咱们的脑子还在,这双手还在!”
“就算是用算盘打,用土窑烧,咱们也得把落后的几十年生生补回来。”
“谁要是回国以后敢像他那样游手好闲,我钱思远第一个敲断他的腿!”
这番话掷地有声。
年轻学者们被点燃了热血,纷纷攥紧拳头,大声应和。
一时间,苏白彻底成了这艘船上最大的反面教材。
听着前辈们慷慨激昂的“批斗”,苏白躺在椅子上。
不仅没觉得憋屈,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对,就该这么骂。
骂得越狠,我这层学渣伪装就越厚实,就越安全。
只要你们现在拿我当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等过几天,我把那张超音速风洞的图纸甩到你们脸上的时候。
那表情才足够精彩。
苏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海风送来淡淡的咸腥味。
赵明凑到苏白旁边,用脚尖踢了踢沙滩椅的腿。
“喂,老头子们都指着鼻子骂街了,你还能睡得着?你这脸皮城墙拐弯啊。”
苏白眼皮都没抬,轻轻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神气什么。等船一靠岸,咱们各回各家,你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我敢打赌,大洋彼岸的报纸明天就会发文,把咱们这船人嘲讽个底朝天。”
苏白听到这话,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墨镜看了一眼无垠的大洋。
“你信不信。”
苏白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散在风里。
“只要我愿意,大洋彼岸的那些破报纸,以后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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