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得警戒线上的黄布条啪啪作响。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前面被推搡的老学者们纷纷回头。
排在苏白前面的那两个年轻学生,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敬畏。
因为开口这位老者,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享誉大洋彼岸的空气动力学泰斗,钱思远。
面对这位科学界真正的巨擘,苏白没有丝毫露怯。
他慢悠悠地摘下蛤蟆墨镜,顺手挂在西装胸前的口袋上。
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老爷子,这事儿您也听说了?传得还挺快。”
苏白语气轻浮,透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
“你还觉得很光荣是吗!”钱老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钱老指着苏白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手指都在发抖。
“看看你自己穿的什么,再看看大家穿的什么!”
“为了凑齐这三十个人的船票,国内多少人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钱老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你苏家是爱国,是给国家捐了钱。”
“可国家花宝贵的外汇保下这张多余的船票,不是让你回国去丢人现眼的!”
“到了新天地,那是干实业的地方,你带着这身少爷脾气回去能干什么?”
“去祸害厂矿,还是去给洋人当笑料!”
钱老的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冰冷的海风里。
周围的华人学者们无不面露痛心,纷纷摇头叹息。
左边那个瘦高个助教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钱老的胳膊。
“钱老,您别跟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种靠家里塞钱买名额的蛀虫,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
右边微胖的学生也跟着搭腔,满脸鄙夷。
“就是,他在学校里不是泡酒吧就是打台球。”
“听说上课连实验数据都看不懂,纯粹是个草包。”
“跟他多说一句话,简直是侮辱了咱们这支队伍的骨气!”
几个年轻留学生越说越气,恨不得把苏白直接扔进海里。
听着周围铺天盖地的指责,苏白依旧稳如泰山。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型,甚至还张嘴打了个哈欠。
“各位,火气别这么大嘛。”
“我老爹愿意砸钱,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投胎技术好呢。”
苏白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又欠扁的嘴脸。
这番作态,把纨绔子弟的嚣张演到了极致。
“再说了,我回去也就是混个日子。”
“造飞机大炮这种伤脑筋的累活,不还有你们这些大拿顶着吗?”
“我回去就负责吃喝玩乐,绝不给你们捣乱,行了吧?”
这句话一出,直接引爆了全场的怒火。
几个脾气爆的年轻留学生挽起袖子,牙齿咬得咯吱响。
要不是前面有特工盯着,估计直接就冲上来动手了。
“朽木!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钱老气得连连后退半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悲凉。
这偌大的国家,百废待兴,怎么就尽出些这种不争气的后生。
他转过身去,死死攥着手里的藤条皮箱,再也不看苏白一眼。
那佝偻的背影,在萧瑟的海风中显得格外落寞与孤独。
仿佛一座即将崩塌,却还在死死强撑的孤岛。
看着钱老失望透顶的背影,苏白的心里却狠狠揪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群国士为了回国,放弃了怎样优渥的待遇。
他们面临暗杀、软禁,却依然义无反顾。
这群人,才是这个民族真正的脊梁。
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滋味当然不好受,更何况他前世是万众瞩目的国宝级院士。
但苏白只能忍,还必须演得逼真。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警戒线那边有几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这里。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特工的直觉就是最要命的警报器。
如果他现在上前哪怕半步。
如果他敢说一句“钱老,其实我懂高能物理和流体力学”。
不出五分钟,中情局的绝密审讯室里就会多出他苏白的一把椅子。
“老爷子,对不住了,今天这出戏,我必须得演全套。”
苏白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中那抹不容察觉的凌厉锐光。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皮鞋踩踏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里发慌。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鹰钩鼻的白人特工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防风长风衣,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人正是这支特工封锁小队的头目,史密斯。
史密斯刚才在前面设卡检查,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争吵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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