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慢慢退下去一层。
她把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搁在旁边的栏杆上,拿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安知鱼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端着新续的热茶,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他……赵清漪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干净的余热,他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安知鱼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哪样?
赵清漪比划了一下:就……摸头。
安知鱼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像没有。他摸过秦将军的头?秦将军得把他胳膊卸了。摸我的头?王爷会把他手剁了。摸春兰的?他也不会。
她数完了这几样,偏头看着赵清漪,嘴角弯着一个所以你知道了吧的弧度。
赵清漪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她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绞着手指的指尖,沉默了两息之后忽然小声开口:那他有没有……别的什么?比如有没有定过亲?或者有什么……
没有。安知鱼答得很干脆,没有定过亲,没有通房,没有相好的。陆清舟上回跟我说,谢微在校场除了练箭就是睡觉,连青楼都不爱去。她顿了一下,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度,你要是觉得他不错……
我没有。赵清漪立刻打断了她,但打断的那几个字说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一拍。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意识到那句太快了,耳朵又红了一线,偏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灯笼。
安知鱼看着她那副我没有说得比什么都快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了。
她站直了身,朝赵清漪那边偏了偏头:走,去那边坐。秦将军带了骑射图来,说要给我们讲秋猎的事。
赵清漪松了一口气,跟着她往庭院那边走了。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
秦霜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卷画着山地和箭道的图纸,正跟陆清舟说着什么,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谢微还没有从偏厅出来,霍安坐在廊下的另一张矮案旁边,面前摆着一壶酒,他没有喝,只是靠着椅背看院子里的灯笼,姿态闲散又安静。
安知鱼拉着赵清漪在秦霜旁边坐下来。
赵清漪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秦霜把图纸往她们那边移了移,手指点着图上一片标了密林的位置:这里,秋猎的时候是放鹿的。马进不去,要步行,箭法不准的连鹿的影子都摸不着。
安知鱼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看,问了几个关于秋猎时间的问题。
赵清漪坐在旁边听着,安静地剥着面前碟子里的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进安知鱼手心里。
院子里有人起了个话头说起今年的秋猎陛下会不会去,陆清舟接过话头说往年都是去的,今年北边刚稳下来,大约也会去。
秦霜端着酒杯说陛下要是去了,那随行的侍卫就得多调一队,去年有人在山里迷了两天路。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话题从秋猎滑到了北边的草场又滑到了江南的秋天,像夜风里一张被吹着翻页的书,每一页都贴着暖融融的灯笼光。
安知鱼坐在一群人的灯光中间,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清漪。
她正低头剥着花生,嘴角弯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耳根那层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落在灯笼光里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一点浅浅的痕迹。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廊下,谢微已经从那扇门里出来了,正站在廊柱旁边跟人说话,侧脸在烛火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手里的酒杯换成了茶盏,大约是酒喝完了。
廊下的灯笼又亮了一阵,院子里的说笑声在夜风里时高时低地散着,杯盏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又被笑声盖过去。
秋虫在墙根底下低低地叫着,一阵一阵的,像在给这场温软的夜打着不起眼的拍子。
安知鱼倚着椅背,手里握着赵清漪给她剥的花生米,嚼完咽下去之后靠着椅背抬起眼望了望头顶被灯笼光照得微微泛暖的夜空。
今夜这府里可真热闹。
喜欢入君怀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入君怀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