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滴悬着的水珠还没落下来,巷口就有了动静。
脚步声从两端同时逼近,整齐而利落,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郑七猛地转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但他的手只碰到了刀柄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后背。
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摸上来的人影,黑色的劲装像融在墙影里一样悄无声息,冰凉坚硬的刀尖隔着衣料抵着他的脊骨。
魏简靠在墙上的姿势没变,但他握在袖中的那把薄刃还没抽出来,手腕就被从侧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扣住了。
手劲又稳又沉,拇指压在他腕骨的凹陷处,像一根铁箍。
安知鱼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巷子两端涌进来的黑色人影,看着郑七被制住,看着魏简被扣了手腕,看着那些面容肃然的王府侍卫默不作声地把两人按住。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目光穿过那些黑色劲装的身影,落在了巷口逆光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裴言朔站在巷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越过郑七被按住时绷紧的下颌线,越过魏简垂下去的那双眼睫,落在安知鱼身上。
她靠着墙壁缩着肩膀,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张着,眼底有一丝没有来得及收干净的慌乱。
她看着他朝这边走过来。
侍卫们自动让开了一条窄道,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站定,距离两步。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郑七被按住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某个人被压着弯下腰去的闷哼。
安知鱼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像一只忽然被拎出窝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想解释什么:王爷,我、我可以解释……
裴言朔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他偏头朝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跟平时吩咐人去做一件寻常差事没什么区别:将王妃带回府。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
安知鱼还没有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轻轻扶住了,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她被半扶着往巷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郑七被人架着压低了头,魏简的手腕被扭在身后,两人从她视野里慢慢退出去,被侍卫的黑影挡住了。
她转回头,在巷口的日光照到脸上的时候闭上了眼。
裴言朔走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的。
他经过郑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郑七的斗笠已经被摘掉了,露出了那张粗犷的脸。
他抬起头来跟裴言朔对视了一瞬,嘴角抿着,没有开口,被侍卫压着偏过了头。
裴言朔收回目光,继续朝巷口走了出去。
马车在巷外停着。
安知鱼被扶着上了马车,在车厢角落里坐下来,双手交握着搁在膝上,脸色还是白的。
车帘掀开的时候,裴言朔弯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车帘重新放下来,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车厢里闷闷地响着,安知鱼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短促的音节:王爷……
裴言朔没有应她。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在小憩,手指搁在膝头,随着车轮的颠簸轻微地晃着。
安知鱼偷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着一条平直的弧,嘴角的弯不见了。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马车穿过午后的街巷往翊王府的方向驶去。
街市的喧嚷声从车帘缝隙里挤进来又迅速被抛在身后,车轮压过石板缝隙的时候颠了一下,安知鱼的身子朝旁边歪了歪,又坐稳了。
她低下头,把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上,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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