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很好。
安知鱼吃完早膳喝了药,在屋里坐不住,披了件薄衫趴到窗台上晒太阳。
窗台正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红艳艳的花在日光里晒得微微卷了边,几只蜜蜂围着花苞嗡嗡地转。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眯着眼看那些蜜蜂飞来飞去,看了一会儿又发起了呆。
院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安知鱼顺着声音偏过头去,目光从石榴花上移开,落在了回廊那边走过来的人身上。
那人穿了件墨色的薄衫,袖子松敞着被风微微吹动,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从廊下的阴影里走出来,日光兜头照在他肩头和眉骨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的,低着头在看手里那卷什么文书,侧脸的线条被日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棱角,眉骨高,鼻梁挺,下颌收得利落,眼尾有一颗淡淡的痣在光里若隐若现。
安知鱼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他鼻梁滑到下颌,从下颌又滑到他握着文书的那只手指上。
指节分明,骨肉匀停,指甲修得干净齐整。
她咽了一口口水。
喉咙里咕咚一声,她自己听见了。
她的目光黏在那人身上剥不下来,从眉眼看到手指,从手指看到腰间的玉带,又从玉带看到他松松敞着的领口处露出来一截锁骨的弧线。
她趴在窗台上,两只手还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眼珠子追着那道墨色的身影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回来,一刻都没停。
那个墨色身影走到石榴树附近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偏头朝窗台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安知鱼趴在窗台上跟他隔着半院子的距离对上了视线,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了一小朵烟花。
她看见他那双眼睛的时候觉得心口跳得厉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日光和她的倒影,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真好看。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他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她趴在窗台上,举起了两只手。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框,把远处那个墨色的人影框在了她的两指之间。
她的手指慢慢调整着距离,拇指在下,食指在上,从脚底比到头顶,又从头顶比到脚底,把他从头到脚框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两只手指朝中间一捏,像是把那个人影轻轻捏住收进了手心里。
裴言朔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她趴在窗台上对着他一顿比划的动作,那张脸上被日光晒出了淡淡的红晕,眼睛里亮亮地发着光,嘴角翘着,一脸毫不遮掩的、纯粹到有些傻气的痴迷。
她的手指捏合的那一下,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文书卷了卷,转身朝窗台走过去。
他的脚步比方才快了一点,衣摆被带起的风微微拂动,走到窗台外头站定了。
两人之间隔着那道半开的窗扇和窗台上摆着的一排晒干的花瓣,日光从石榴树的叶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了细碎的光斑。
安知鱼仰着脸看着他。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料上淡淡的沉水香气。
她仰着脖子望着他的脸,眼睛亮得能反光,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的手指还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捏合的姿势,见他走这么近也没放下来。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趴在窗台上仰着脑袋望着他,一副魂儿已经被勾走了大半的模样,脸颊红扑扑的,嘴角翘着,两只手傻乎乎地悬在半空。
他伸手把她悬着的那只手拿下来轻轻握住了,掌心贴着她的手心,温热干燥地裹着。
看够了?他问。
声音比昨日夜里平稳了许多,带着晨起的清冽和那一点没散的沙哑。
安知鱼被他握着的手没有挣开。
她仰着头望着他,隔了那扇窗台,隔了满院子晒暖的日光和蜜蜂嗡嗡的声响,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坦荡:没有,还没看够。
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的,落在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像整幅画上最后添的那一笔点睛的勾画。
安知鱼看着那个弧度,觉得自己的魂儿又飘起来了一点点,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转着圈。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心里想的是:这么帅的人要是被毒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出声,只被她含在舌尖上又咽回去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又深了一些,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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