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安知鱼比那两人醒得都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暗着,窗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
她侧耳听了听,郑七靠在窗边的墙上歪着头打鼾,魏简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沉沉。
两人都还没醒。
安知鱼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赤脚踩在凉飕飕的砖地上,没穿鞋,踮着脚走了两步,走到桌边端起了那只小瓷瓶。
瓶里的药丸还剩小半瓶,她凑到鼻尖闻了闻,苦涩的草药味冲进鼻腔。
她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碗,碗底还留着一层褐色的药渍。
她看了两息,听见郑七的鼾声停了,立刻缩回脚溜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了眼。
郑七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安知鱼,见她还在睡着,又歪回去继续打了盹。
天亮透之后两人才陆续醒了。
郑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走到床边探了一下安知鱼的额头。
温度已经退了,摸着是正常的温热,他松了口气。
安知鱼被他探额头的动作弄醒了,睁开眼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声音带着刚醒的软哑:大哥,早上好。
郑七的手僵了一下,缩回来搓了搓手指,别开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早。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烧了。安知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是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别的还好。
魏简从桌边站起来,把油灯吹灭了。
他看了一眼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安知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下楼去了,大约是去打水买早饭。
郑七一个人在屋里站着,手里没着没落的,他搓了搓后颈,在桌边坐下又站起来,站了又坐下。
安知鱼坐在床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嘴角弯了一下,叫了一声:大哥。
郑七停下来看她。
我想喝水。
郑七哦了一声,赶紧去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她。
安知鱼接过去双手捧着喝了两口,抬头看着他,嘴角还弯着:谢谢大哥。
郑七别开脸,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两下,走到窗边把窗板推开了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晨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屋里,照得安知鱼的脸干干净净的,没了昨夜的潮红,眼睛也清亮了一些,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不少。
魏简端着粥和馒头回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自己下床洗了脸。
她坐在桌边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地喝,郑七坐在对面啃馒头,魏简靠在门边吃自己的那份,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安知鱼喝完粥把碗放下,抬头看了看郑七,又看了看魏简。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大哥,二哥……我能出去走走吗?就在楼下院子里,不出门。我躺了一天多了,腿都麻了。
郑七看了魏简一眼,魏简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郑七想了一下,说:就在院子里,别出大门。
安知鱼点了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的日光兜头灌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照透了,她眯了眯眼,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还有点软,扶着门框站了一下才慢慢走下去。
院子不大,三面是矮墙,墙头生着几丛野草,一棵半枯的枣树歪在角落里。
安知鱼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墙根的蚂蚁,又伸手摸了摸枣树的树干。
日光落在她头顶和肩膀上,她仰起脸闭着眼晒了一会儿,嘴角弯着。
郑七站在二楼的窗边往下看着她。
她蹲在枣树底下的样子小小的,头发有点乱披在背后,衣裳换了件干净的,藕荷色的布衫衬得她脸蛋白净。
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划了一会儿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冲他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划拉。
郑七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妹妹就好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魏简靠在另一边的窗框上,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魏简的脸朝着窗外,表情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珠在日光里微微眯着,没有看他。
郑七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蹲在枣树底下的安知鱼。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绕着院子又走了一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圆圆的,像一小团在地上慢慢挪动的影子。
他垂下眼皮,把窗板合回了大半。屋里暗下来之后他站了两息,转身往楼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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