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墙壁的凉意透了衣料贴在背上，后脑勺的钝痛从尖锐变成了闷闷的胀。
那道狭窄的墙缝里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灭了。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走过来，两三个人的动静，然后门锁开了，门被推开，一盏油灯的光晃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下意识地把头偏过去躲光，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胳膊被架着往外走。
她踉跄了两步，脚踝上的绳子还没解，步子迈不大，半拖半拽地被带出了那间潮湿的储物间。
经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上了一截台阶，她被推进了另一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了，有人弯腰割断了她脚踝和手腕上的绳子，动作利落，刀刃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凉飕飕的。
绳子脱落的瞬间手腕上的血一下子涌回来，酥麻感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她缩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有人把油灯放在了桌上。
屋里亮起来，安知鱼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这间屋子比方才那个地窖好了不少。
有床有桌有椅子，墙边搁着半旧的柜子，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但透气缝还在。
地面是砖铺的，虽然不平整但比夯土强多了。
屋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就是之前在巷子里扛她的那个灰褐短打男人，另一个瘦长些的靠在门边，琥珀色的眼珠在油灯光里泛着淡光，正上下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眉尾微动，像被什么分了一下神，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灰褐短打的男人从桌上端了个托盘过来，搁在她面前的桌上。
托盘里有一碗热粥、一碟子咸菜、两个白面馒头，粥还冒着热气，馒头松软地码着，看着比她在地窖里想象的好多了。
那人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谈不上好也算不上恶：吃吧。
安知鱼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着，两只手腕刚刚被松绑的地方还留着一圈红痕，她把它们藏到了身后。
不吃？那人看了她两息，又把托盘推近了些，几乎碰到了她的手肘，饿死了你我们手里就没筹码了，吃！
安知鱼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米粒熬得稠稠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闻着是正经的白米粥，没有下药的那种奇怪气味。
她咽了口唾沫，胃里确实空落落的，但她还是没动。
她抬头看着那个人，声音不大但稳：我吃了你们的饭，你们就会放我走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边那个瘦长的人，后者垂着眼皮没什么反应，一副你自己处理的姿态。
灰褐短打的男人嘁了一声，把托盘往桌上又重重一放，碗里的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不吃拉倒。他转身走到窗边靠着，双臂抱在胸前，反正你饿了自己受着。陆爷吩咐了别伤你，可没吩咐非得喂饱你。
安知鱼抿着嘴没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弯碰到了床沿，她顺势在床沿上坐下来，把两只红痕的手腕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油灯的光照着她半边脸，额角那道擦伤结着淡褐色的痂，碎发散了几缕贴在颊侧，整张脸在灯影里显得又小又白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灰褐短打的男人抱臂靠在窗边看着她，门边那个瘦长的也换了姿势靠着墙，眼皮半阖着像在养神。
安知鱼的肚子在安静里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极轻，但在空旷的屋子里清清楚楚的。
她垂下眼皮，假装没听见。
灰褐短打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他站直了走到桌边把那碗粥端起来，搁到了床头柜上，又拿了个馒头搁在碗边上。
放着。想吃了自己拿。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
瘦长的那个在门边跟着他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安知鱼听见他的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她那张脸……我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别想了，脚步声远去。
锁在外面轻轻转了一下，咔嗒。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安知鱼坐在床沿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两人走远了不会突然折返，才慢慢伸手把那碗粥端了起来。
粥还是温热的，她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白米粥淡淡的甜味从舌尖散开，她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把碗搁回去，靠在床头，把膝盖蜷起来抱着。
月光从窗板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极细的白线落在她脚边的砖地上，屋里暗了大半。
她盯着那道细细的月光看了好一会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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