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着补汤坐在那儿等,等不来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帝坐在旁边喝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满朝命妇贵女交头接耳地议论翊王府的王妃架子大,头一回进宫赴宴就敢不来。
然后太后拍案而起,治她一个不敬尊长之罪。
轻则罚跪三个时辰,重则抄《女诫》三百遍。
她抄过《女诫》,知道那是三百遍有多要命。
安知鱼嗷了一嗓子。
她猛地撑着胳膊从床上一蹬腿坐了起来,两条腿哆嗦着往床边挪,脚尖够到绣鞋胡乱踩进去,扶着床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晃,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着的竹竿摇摇欲坠的,但她真的站起来了。
我起!她一边说一边晃,我去!春兰春兰快来给我梳头!
她扶着床柱朝外走了两步,腿一软又往下跪。
裴言朔伸手捞了她一把,臂弯托住她的肘弯帮她稳住重心。
安知鱼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口气,仰头看他,对上他那张平静的脸,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温温地挂着。
王爷,你就知道欺负人。安知鱼吸着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方才被吓出来的颤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意,明知道我害怕还说那些吓唬人的话。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她扶着他的胳膊站得还不算稳,鼻尖粉粉的,眼眶的红还没褪干净,瞪着他的那一眼带着虚张声势的凶。
本王说的是实话。他松开她的胳膊退了一步,负手站在旁边,快梳妆吧。迟了母后真要治你的罪。
安知鱼瞪着他看了两息,最后还是屈服了。
她扶着春兰的肩膀往梳妆台走,两条腿走得歪歪扭扭的,每走一步嘴里就嘶一声。
春兰扶着她坐下开始梳头的时候,安知鱼从铜镜里看见裴言朔站在门口,侧着身看她梳妆的倒影。
她抬手想揉自己酸得要命的肩膀,抬到一半又酸得放下来了。
裴言朔从门口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伸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安知鱼从铜镜里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指尖按在她肩头的穴位上,力度刚好,酸麻感被按散了一层。
她愣了一瞬。
铜镜里他垂着眼皮,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表情没什么波澜,像只是顺手为之。
按了两下他收回手,又站回门口去了。
安知鱼对着铜镜把那句谢谢王爷含在嗓子眼里含了一会儿,最后化成一小口叹气吐出来,继续让春兰梳头了。
半个时辰后她换了身藕粉色的宫装,头发绾了精致的发髻簪了支翡翠步摇,扶着春兰的手颤巍巍地走出正厅上了马车。
裴言朔已经坐在车里了,手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见她上来抬眼看了看,又垂下眼继续看书。
马车晃悠着往皇宫去了。
安知鱼缩在车厢角落里揉着自己的大腿,每晃一下眉心就抽一下。
裴言朔翻了一页书,眼角余光扫到她龇牙咧嘴揉腿的样子,那页书停了好久没翻过去。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他放下书说了句:撑不住就靠会儿。
安知鱼抬头看了他一眼,肩膀悄悄松了松。
但她没有靠过去,只是把后背往车壁上一抵,靠着车厢壁闭了眼。
裴言朔把书合上了,也闭上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宫门,檐角的宫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混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日光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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