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这日安知鱼醒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嫁出去三天,头一回回娘家,嫡母虽说平日里对她管得严,但她嫁了翊王之后安府上下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她心里清楚得很。
可她在意的不是嫡母,是安如锦。
安知鱼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锦盒。
里头装着她昨日在街上买的那把木梳,黄杨木的,梳背上雕了一枝海棠花。
她买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给安如锦,安如锦前阵子说自己的梳子齿断了两根正想换新的。
她又把那只泥捏的小老虎也塞进去了,小老虎缺了只耳朵,看着憨憨的,安如锦应该会喜欢。
裴言朔今日破天荒地没有一早出门,在正厅等着她一起用早膳。
安知鱼收拾好了拎着锦盒出来的时候,裴言朔正坐在桌边喝粥,面前摆了一碟子咸菜一碟子酱牛肉。
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安知鱼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偷偷抬眼看他。
他今日换了身竹青色的常服,比平日里那些玄色月白的看着软和一些,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眉眼的棱角被柔化了半分。
回门的东西备好了。裴言朔喝完粥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手,库房里挑了几匹绸缎,两坛御赐的桂花酿,还有些药材补品。
安知鱼叼着酱牛肉愣住了。
她慢慢把牛肉嚼完咽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多谢王爷。
裴言朔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走吧,马车等着了。
安府今日热闹得不像话。
门口早早就开了中门,灯笼挂了三排,从门楣一直挂到影壁。
安崇文穿着崭新的藏青绸衫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氏和安家两房的人,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安知鱼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从前她出门从来没人送,回来也从来没人接,今儿这阵仗像是接圣驾。
安崇文快步迎上来,看见裴言朔跟在安知鱼身后下来,立刻躬身拱手:下官见过翊王殿下,翊王妃。
裴言朔摆了摆手说岳丈不必多礼。
安崇文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脸上的笑堆得更多了,侧身让开一条路请他们往里走。
周氏已经挽住了安知鱼的胳膊,声音比平日里高了三个调,一口一个我的儿你瘦了在王府可还习惯,热情得安知鱼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知鱼赔着笑应对了两句,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找到了安如锦。
安如锦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簪了支素银簪,正冲她弯着眼睛笑。
安知鱼的心踏实了半截,趁周氏转头跟大伯母说话的工夫冲安如锦挤了挤眼。
安如锦抿着嘴笑得更深了。
回门的流程比安知鱼想的复杂。
先是在正厅奉茶,安崇文和周氏端坐上首,安知鱼和裴言朔敬茶。
安崇文接茶的时候手有点抖,周氏接茶的时候笑出了三层下巴。
敬完茶又是一大家子人坐下来叙话,大伯二伯轮着上来跟裴言朔套近乎,裴言朔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面不改色地把两盏茶喝完了。
安知鱼在旁边看着,觉得裴言朔应付她大伯二伯的样子跟应付那些大臣也没差,都是这副你说你的我喝我的的冷淡从容。
她大伯说了半刻钟自家的生意,裴言朔嗯了一声;她二伯又说了半刻钟自家儿子的学问,裴言朔又嗯了一声。
两人对着两张冷脸说了半天见他不接话,讪讪地退了回去。
总算熬到正午开席。
膳桌摆了三大桌,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的,安知鱼挨着裴言朔坐,对面是安如锦。
她刚拿起筷子,袖子底下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安如锦从桌底下塞过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安知鱼低头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是温热的,糖霜沾在油纸上薄薄的一层。
你上回说王婆的桂花糕涨价了,安如锦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今儿一早去买的,那摊子换了新铺面,比原来大了一间呢。
安知鱼鼻子一酸。
她攥着那包桂花糕揣进袖子里,又从另一边袖子里摸出那只锦盒,趁桌上人不注意从桌底下塞了过去。
安如锦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看见那把黄杨木梳上雕的海棠花和缺了只耳朵的泥老虎,噗地笑出声来。
老虎耳朵呢?
买来就缺的。安知鱼小声说,我觉得它没耳朵更憨,就买了。
安如锦把木梳和泥老虎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嘴角弯着一直没放平。
她把锦盒收进自己怀里,冲安知鱼点了点头。
安知鱼咧嘴笑了。
这才是她想回的门。
吃完席安崇文拉着裴言朔去前厅喝茶论事,安知鱼终于得了空,拉着安如锦往后院走。
两人坐在她从前住的那间朝北的小屋子里,桌上摆着那包桂花糕和一小壶温茶。
安如锦拿了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安知鱼,安知鱼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跟从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