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门口已经有宫女候着了。
安知鱼跟在裴言朔身后走进去,屋里暖融融的,燃着好闻的檀香。
太后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头上簪着一支点翠凤钗,气色比昨晚还好,嘴角那个米粒大的泡消了大半。
来了来了。太后招手让他们过去,快进来坐。知鱼,到母后这儿来。
安知鱼走过去,太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安知鱼坐下的时候腰背的酸劲儿又被扯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后腰。
太后看见了。
太后那个眼神,从她扶腰的手上慢慢移上来,落在她脸上,又从她脸上慢慢落回她腰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太后的嘴慢慢抿起来,抿成一个想笑又努力憋着的弧度,眼尾的褶子一层一层地叠出来。
知鱼啊。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昨晚累着了吧?
安知鱼老实点头:回母后,是有些累。
太后嘴角那个憋笑的弧度又大了些,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裴言朔。
裴言朔端着茶盏正喝茶,对太后的目光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太后收回目光,把安知鱼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慈爱得能滴出蜜来。
新婚头一日,是辛苦些。母后当年嫁给你父皇的时候,第二天也是浑身上下哪儿都疼。你父皇那个人啊,年轻时也不知心疼人……
安知鱼听着太后絮絮叨叨地说先帝如何如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揉了揉后腰,想起昨天在轿子里颠了半个多时辰,又站了小半个时辰,弯腰鞠躬鞠了好几回,难怪腰疼成这样。
太后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又招呼宫女端来一碟子山药糕一碟子桂花藕粉羹,说是她专门让御膳房做的,给新媳妇补补身子。
安知鱼正好饿了,拿了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比她自己灶房后头啃的胡饼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低头喝藕粉羹的时候也是呼噜呼噜的。
太后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吃,越看越满意,回头冲旁边侍立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安知鱼吃完两块山药糕喝完一碗藕粉羹,用帕子擦了擦嘴,抬头对上太后那张笑得发光的脸,没来由地后背一凉。
知鱼啊。太后凑近了些,昨儿个夜里,朔儿待你可好?
安知鱼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裴言朔昨夜里除了说了几句吓人的话掐了她一把脸之外,倒也没把她怎么样。
后来他说睡吧,让她睡里头,他睡外头。
虽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被他凶了一句再翻就把你扔出去,但总体说来,好像也没欺负她。
回母后,王爷待臣妾……挺好的。她老实回答,还让臣妾睡里头,他睡外头。
太后听了前半句刚笑了半截,听到后半句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扭头看向裴言朔,裴言朔正好把茶杯放下,跟太后对视了一眼。
太后眯起眼,用那种你给本宫解释解释的眼神盯着他。
裴言朔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母后看什么。
太后深吸一口气,当着安知鱼的面不好发作,把气咽回去,重新笑着拍了拍安知鱼的手:好好好,挺好就好。一会儿敬完茶,让御膳房给你炖盅乌鸡汤带回去。
正说着,外头通传皇帝来了。
裴景桓迈步进来,换了身玄色常服,身后的太监捧着一盏茶。
安知鱼赶紧站起来行礼,裴景桓摆摆手说不必多礼,一家人坐着说话。
敬茶的流程简单。
安知鱼跪在蒲团上,双手捧了茶盏先敬太后,叫了声母后。
太后接了喝了一口,给了她一个红封。她又捧了茶盏敬皇帝。
裴景桓接了也喝了一口,给了她一个更大的红封。
安知鱼跪着接红封的时候腰又酸了一下,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膝盖才站稳。
太后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嘴角抿着,目光在裴言朔脸上溜了一圈。
敬完茶,太后留他们用午膳。
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安知鱼挨着裴言朔坐,对面是太后,太后旁边是皇帝。
太后一个劲儿地往安知鱼碗里夹菜,夹得小山似的堆起来,安知鱼埋头吃,腮帮子一直没空下去。
吃到一半太后忽然开口:知鱼啊,你身子弱,往后让御医给你开几副补药调调。朔儿也是,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轻重。
安知鱼叼着块红烧肉抬头:啊?母后,臣妾就是昨儿站久了,轿子里坐久了,腰才酸的,不用喝药。
太后放下筷子看着她,表情从慈爱变成了若有所思:轿子里?
是啊。安知鱼把红烧肉咽下去,昨儿从安府到翊王府,轿子走了好远呢。臣妾以前没坐过那么久的轿子,腰都颠酸了。后来站了小半个时辰迎客,又弯腰鞠躬鞠了好几回,晚上回来就疼了。
太后看着她,又偏头看了一眼裴言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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