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人一把推开。
冷风夹着楼道里拜年的喧闹声,瞬间灌进老旧的客厅。
七大姑八大姨提着大红色的果篮和牛奶,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哎哟,老林家这暖气烧得挺旺啊!”
大姑扯着大嗓门,刚把脚迈进玄关,视线就习惯性地扫向客厅的沙发。
林星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灰色卫衣。
他正像一只遇到天敌的鸵鸟,死死缩在沙发的死角里,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姑手里的沙糖桔礼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滚圆的橘子砸在瓷砖上,咕噜噜滚了一地,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二姨刚准备换拖鞋,一只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跟在后面的三婶和四舅妈,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抽凉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差点把客厅里的氧气抽干。
客厅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十几双眼睛,死死钉在林星辞的脸上。
那张没化任何妆,却在白炽灯下白得发光、清冷绝尘的脸蛋,直接把这帮中老年妇女看傻了眼。
“翠……翠花啊。”
大姑咽了口唾沫,指着沙发角落,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你家这是背着我们,偷偷领养了个天仙回来?”
“这长相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要俊啊!”
张翠花赶紧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把地上的橘子捡进篮子里。
“大姐,你老花眼又加重了?那是星辞!”
张翠花拿出昨晚和林大强对好的台词,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忽悠。
“这小子在大学里参加了先锋话剧社,搞什么体验派艺术反串。”
“为了期末的大戏,硬生生把皮肤养成了这样,头发也不剪,气死我了!”
听到这个解释,亲戚们才勉强把碎了一地的三观拼凑起来。
大姑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换上拖鞋,踩着碎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
一屁股坐在林星辞旁边,把老旧的弹簧沙发都压得往下陷了一个大坑。
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星辞身上来回扫射。
“啧啧啧,这脸蛋,这水灵劲儿。”
大姑一拍大腿,两眼直冒绿光,仿佛发现了一座还没开采的金矿。
“管他什么反串不反串!长成这样,这条件绝了啊!”
“星辞啊,大姑问你,你在大学里谈恋爱了没?”
林星辞后背一紧,鸡皮疙瘩顺着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没……没谈。”
他压低嗓子,试图用原声回答。
但被系统的美颜滤镜一衬,这低沉的声音落在亲戚耳朵里,反而成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高贵。
二姨也挤了过来,把林星辞另一边的沙发占得死死的。
“没谈好啊!外面的女孩子花心,男孩子更不靠谱!”
二姨掏出她那台贴着水钻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相册。
“你现在长得比明星还水灵,咱们老林家的基因可不能浪费了!”
“二姨手里捏着一大把优质资源,今天全给你挑挑!”
林星辞头皮发麻,双腿不自觉地往沙发角落里缩。
老子是个带把的纯爷们!
你们给我介绍对象?
介绍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啥,老子都不想要!
大姑不甘示弱,直接把自己的大屏幕手机怼到林星辞的鼻尖上。
“别听你二姨的,看大姑这个!县城建材城老板的儿子!”
屏幕上亮起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紧身精神小伙套装、脚踩紧口豆豆鞋的瘦猴,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那两条腿细得跟麻杆一样,紧身裤勒得让人没眼看。
林星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天的年夜饭都快涌上来了。
就这细狗?
老子在健身房做热身组用的单手哑铃,都比他的大腿粗两圈!
一巴掌拍下去,这小子的盆骨当场就得粉碎性骨折!
“大姑……这太瘦了,风一吹就散架了。”林星辞嘴角狂抽,找了个借口。
二姨一把推开大姑的手机,满脸不屑。
“那种小混混怎么配得上星辞现在的气质!看我这个!”
二姨调出一张照片,满脸得意地晃了晃。
“县里国土局的科员!铁饭碗!”
“虽然今年三十五了,但男人年纪大点知道疼人啊!”
林星辞定睛一看。
照片里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顶的地中海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链子,手里还盘着两串油光锃亮的核桃。
林星辞倒抽一口凉气,拳头捏得骨节咔咔直响。
三十五?
这发际线看着说五十三都有人信!
让老子去给这种盘核桃的油腻老男人当小媳妇?
老子一记俄式大摆拳能把他那地中海直接砸成盆地!
“都不行都不行!”
三婶挤不进包围圈,干脆站在茶几前面,大声嚷嚷起来。
“星辞啊,三婶给你介绍个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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