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秋仰着小脸,抢先奶声奶气地开口:
“姐姐,我和爹爹来找一个受伤的人,你知道吗?”
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一下就冲淡了点紧张。
林东升也笑了笑,语气放得温和:
“你是张暖暖吧?”
“我是屯里的知青林东升,不是外来的。”
“听说张大夫受伤了,过来看看他。”
张暖暖听见他报了名字,又瞅了瞅李小秋粉雕玉琢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她慢慢拉开门,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头微微低着,小声道:
“对不起,俺以为是……”
话说了一半没往下说,想来是昨晚狼群闯进来,吓怕了。
“请进吧。俺爷爷在炕上。”
林东升牵着秋秋往里走。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根摆着一排排竹匾,晒着各样晒干的草药,都用布盖着边,怕落雪。
墙角堆着捆好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的中药味更浓了,苦香苦香的,直往鼻子里钻。
掀开门帘进了屋,
那股药味混着点血腥味,一下就冲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屋里很暗,窗户纸糊得厚,光线不太好。
靠北墙的炕上,
躺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是张大夫。
他身上缠满了白纱布,胸口、胳膊、腿上都有,纱布上还隐隐渗着点血印子。
老人两眼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干得起了皮,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分明是气若游丝,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炕沿边坐着李卫国,手里握着个铜烟锅子,正低头往里面塞烟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林东升,眼里立马露出点了然的神色,
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俺就知道你得来”。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这小子终究还是过来了,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可真要开口说那事,他又有点犯难。
毕竟是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
张大夫又这样了,话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合适。
“李叔,这么早啊?”
林东升先开了口,把怀里的红糖包放在炕边的柜子上,
“我寻思过来瞅瞅张叔的情况。”
“不早不行啊。”
李卫国叹了口气,把烟锅子搁在一边,
“老张就这么一个孙女,家里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俺怕她一个小姑娘整不过来,早早过来盯着点。”
正说着,张暖暖端着两个粗瓷茶缸子走了过来,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点脸,声音细细的:
“李爷,林叔,喝茶。”
“家里没啥好招待的,别介意。”
茶缸子里是刚沏的热水,飘着点淡淡的菊花香,温手得很。
“客气啥。”
林东升把红糖包往前推了推,
“来得急,也没带啥好东西,”
“这点红糖,给张叔泡水喝,甜甜嘴儿,也能补点气血。”
张暖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小声道:
“谢谢林叔。”
李小秋挣开林东升的手,小跑到炕边,扒着炕沿往上瞅,看着缠满纱布的张大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爹爹,这个爷爷怎么了?受伤了吗?”
“嗯,受伤了。”
林东升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会好的。”
“那是不是很疼呀?”
李小秋踮着脚尖,对着炕上的老人呼呼吹了两口气,
“秋秋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童言无忌,软乎乎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张暖暖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
可眼泪越抹越多,肩膀轻轻抖着。
她爷爷已经昏迷大半夜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公社也派医生来看过,也只说尽人事听天命。
她一个小姑娘,撑着这个家,早就快扛不住了。
李卫国见状,叹了口气,站起身冲林东升使了个眼色:
“东升,跟俺出来唠两句。”
林东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他冲李小秋招了招手:
“秋秋,你先跟姐姐玩会儿,爹跟李爷说点事。”
说着,他把秋秋往张暖暖跟前送了送:
“暖暖,麻烦你帮我看会儿孩子。”
张暖暖赶紧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伸手牵住李小秋的小手:
“嗯,林叔你放心。”
俩人掀门帘出了屋,站在院子里。
风一吹,身上凉了下来,院里的草药味随风飘着。
李卫国背着手,看着篱笆墙外的雪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
“东升,这事……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找你。”
转过头,神色很郑重:
“暖暖一个小姑娘,在这屯子里孤苦伶仃的,老张要是真走了,她一个人很难活下去。”
“昨晚老张清醒了一会儿,”
“俺和你老丈人、西北都在现场,”
“老张亲口提了,想让暖暖嫁进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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