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跑一边听着四周的喊声,心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二傻家在屯东边,挨着生产队的牲口棚,牛棚、马厩、羊圈全在那儿;
喊羊被叼走的牛五家,在屯最西边。
还有进屋伤人的。
三个方向,同时出事。
林东升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不是几头狼瞎逛,是狼群。
这是狼群的套路,声东击西。
先在东边牲口棚闹出大动静,把屯里的人都引过去,再趁西边没人,叼走牛五家的羊。
东边是幌子,西边才是真目标。
“调头,往西走!”
林东升当机立断,改变方向,直奔屯西口,
“狼群的目标是牛五家的羊,再晚两步,狼就叼着羊进山了!”
老二老三啥也没问,紧跟着他就往西跑。
爹说啥就是啥,准没错。
砰!砰!
刚跑出去没多远,屯东边突然传来两声枪响,脆生生的,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东升脚步瞬间慢了下来,甚至往旁边的墙根靠了靠,没再往前猛冲。
黑灯瞎火的,可不能瞎跑。
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把他当成狼或者野牲口,抬手就是一枪,那不得冤死?
就算没被当成野物,流弹也不长眼睛,擦着碰着都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时候还敢乱开枪的,十有八九是民兵队的新手,
菜鸟一紧张就手哆嗦,看见黑影就扣扳机。
真正有经验的民兵,这时候就算看见狼了,也只会朝天开枪吓唬,不会随便往黑影里打。
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人,打住狼的几率小,误伤了人的几率反倒大。
“别乱开枪!”
“小心伤到人!妈的谁在那儿瞎放枪!”
果然,枪响没两声,就有人扯着嗓子厉声训斥,是李卫国的声音。
“不是两头狼!是四头!四头野狼!”
“还咬死了牲口!两头都咬死了!”
又有人扯着嗓子通报情况,声音里带着心疼。
屯子里更乱了,喊啥的都有,脚步声、吆喝声、狗叫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块儿,乱糟糟的。
要不是林东升耳力好,根本听不清啥是啥。
“我家的羊被叼走了!俺的羊啊!”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牛五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东升眼神一沉。
西边得手了。
“快点!”
他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
狼群叼了羊,肯定会往山里跑,现在追,说不定还能截住。
就算截不住,也得摸摸底,看看这狼群到底有多大,别以后成了祸害。
屯西口的小石桥边,已经聚了五六个人,
都是屯里有经验的民兵,手里拿着枪、长矛,站在桥头上往山里瞅,没人往前迈一步。
桥那头就是进山的路,
雪地上清清楚楚留着一串狼脚印,密密麻麻的,往山林深处延伸。
可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愿意往山里追?
狼这东西最狡猾,万一追进去中了埋伏,
被狼群围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伙儿都在等,等李卫国带着民兵队过来,人多势众了,再进山搜寻。
可谁都知道,
李卫国这会儿肯定在东边牲口棚盯着,队里的集体财产才是第一位的。
等他处理完东边赶过来,再组织人进山,狼早就跑没影了,
最多也就是顺着脚印看看热闹。
真让民兵队半夜进山追狼,也不现实。
黑灯瞎火的,山路又滑,谁愿意冒这个险?
牛五蹲在桥边,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他娘王琴站在一旁,拍着大腿,
扯着嗓子骂儿子,声音尖得能刺破黑夜:
“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啊!”
“啊?!”
“羊被叼走了,你就知道蹲在这儿哭丧!”
“你个废物点心!”
“白长这么大傻个子!”
“狼叼羊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睡死过去了?!”
“还傻站着干啥?快去啊!”
“去找你卫国叔!”
“让他赶紧带人进山追啊!”
“晚了羊就剩骨头了!”
“俺的个羊啊!”
“三只大羊啊!”
“开春还指望卖了给你娶媳妇呢!”
“你个没用的东西……”
王琴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一句比一句难听。
旁边站着的几个民兵,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话听着是骂儿子,可咋听都像是指桑骂槐,骂他们这帮人站着不动,不肯帮忙进山追。
可大伙儿也没法还嘴。
人家骂自己儿子呢,你上去接话,那不就是找骂吗?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沉了沉,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走:
“得了,咱在这儿杵着也没啥用,等屯长过来再说吧。”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
也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屯。
犯不上在这儿挨骂,还不落好。
就在这时,林东升带着老二老三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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