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又去了红莲赌场。
阿K提前查过,那个老东西昨晚已经退了房,今天一早有人看见他在旧海关码头上了条小渡船,往西边去了。
去哪,不知道。
法蒂没走。
她就在赌场斜对面的骑楼下,搬了只塑料凳,抱了个旧布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赌场的人赶过她,她不吵,只退两步。
等人走了,又坐回来。
阿K说:“她昨晚只吃了半块面包。今天有人往她脚边扔烟头,她也不动。”
关山越站在三楼窗口,隔着一整条街看她。
法蒂还是穿着那身素裙子,头发用根黑绳子扎着,脸晒得发红。
她像在等人领,又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赌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骰子声、筹码声、有人骂娘有人笑。
关山越下楼时,几个喝多的男人正把法蒂往巷子里拽。
她咬了其中一个的胳膊,被反手抽了一巴掌,打得整个人撞在卷帘门上。那几人又去扯她衣服,她像只炸了毛的野猫,抓起地上半截拖把就抡,谁靠近就砸谁。
领头那个被砸在脸上,骂了句极脏的话,抄起啤酒瓶就要往她头上砸。
关山越站在台阶上没动,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直到那啤酒瓶真砸下来,法蒂偏了下身子,瓶子砸在她肩上,碎了。
她没倒,反而朝那人脸上啐了口血水。
几个男人围上去,要按住她。
关山越这才抬了抬下巴,对阿K说:“带回去。”
阿K带人冲进巷子,三拳两脚把人打散。
法蒂靠墙站着,手里还攥着半截拖把,脸上有血,肩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细红的勒痕。
她看见关山越,喘得厉害,却不说话,只拿胳膊抹了下脸。
关山越也没理她,转身往车走。
法蒂犹豫两秒,跟了上来。
阿K看她一眼,没拦。
车上,关山越坐在后座,法蒂被塞在副驾驶。
她缩成一团,像只刚从水沟里捞上来的鸟。没人说话。
车开了很久,法蒂才哑着嗓子说:“他走了。他说你会来。”
关山越冷笑:“他倒是会跑。”
法蒂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过了好一阵,她说:“我不是来要你认我的。”
关山越说:“最好不是。”
车路过阮红的地盘时,他让阿K停了一下。
阮红正站院里抽烟,阿烈蹲一边修那辆旧摩托,满手机油。
看见关山越下车,阮红挑了下眉。
她扫了眼副驾驶,笑了:“还真带回来了。”
关山越说:“路上捡的。”阮红斜他一眼:“你关山越什么时候学会捡人了。”
关山越没接。他朝阿烈抬了抬下巴:“睡了没?”
阮红吐了口烟:“关你屁事。”
阿烈在旁边一下站起来,手都没擦就冲关山越道:“你什么意思。”
阮红偏过头:“别跟他急。他这人嘴贱。”
关山越笑,拉开车门坐回去。
阿烈看着车尾灯转出巷子,忽然低声说:“你对他挺不一样的。”
阮红把烟头扔了,没回头:“胡说八道。”
阿烈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拉住她胳膊,声音都紧起来:“他每次来找你,你眼睛就有点乱。”
阮红转头看他。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拿手背碰了碰他的下巴:“你还学会看眼睛了。我教你别的,不是让你看男人。”
阿烈一把将她按在墙上,连呼吸都重了:“我不管你以前和他什么关系。以后,你少见他。”
阮红就势勾住他脖子,说:“吃醋了?我早说过,我这个人,可不好养。”
阿烈低头就吻她。
院子里,两个手下赶紧别开脸。
狗也懒懒叫了一声。
而别墅那头,天已经擦黑。
阿榜不知从哪抱回三只小奶狗,毛还没换,哼哼唧唧地往鞋边拱。
岑霜蹲在台阶下,给它们用旧布做了个窝。
陈景深蹲在旁边,想摸又不敢,一只狗咬着裤腿,他“哎呀”一声,笑出声来:“妈妈,它们好软。”
岑霜把一只小黑狗递给他:“你抱一下。轻点。”
陈景深小心接过来,像捧了颗鸡蛋。
那狗就往他怀里钻,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说:“妈妈,我也想和它们一起玩。”
岑霜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铁门响了。
两束车灯从外头打进来,照着满院狗影和三个人。
陈景深“呀”地一下站起来,往岑霜身后缩。
哑犬不知从哪走出来,也站在了前面。
那辆车一直开到楼前。
车门开了,关山越先下来,紧接着是法蒂。
她穿着阿K给的旧外套,一脸青紫地站在车旁。
岑霜抱着狗,站在门槛前。
四目相对。
法蒂先开口,声音很轻:“姐姐。”
岑霜没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又抬头看向关山越。
关山越走过来,伸手要去揽她,被她侧身躲开。
她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
关山越说:“是。先留几天。”
岑霜点点头,没再看他,也没看那个女孩,只转身往屋里走。
陈景深抱着小黑狗,犹豫了一下,朝法蒂小声说:“你好,我叫小白,我是妈妈的儿子。”
法蒂懵了一下,轻轻点头。
哑犬像一堵墙,把门口的光堵得忽明忽暗。
屋里,阿榜端着一锅汤出来,见这阵仗,差点把锅摔了。
他“操”了一声,说:“今晚这饭,还吃不吃?”
岑霜从楼上扔下一句:“吃。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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