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岑霜就醒了。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浅眠里全是河、火和蛇。
楼下有很轻的锅碗声,是阮红在煮东西。
她披了件旧衫下床,想找点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关山越靠在拐角。
他像在这等了很久,肩上的纱布浸出一点暗色。
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伸出手,抓住她手腕,没使多大劲,却像铁铸似的。
“躲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低又平。
岑霜没说话,只别开脸。
她不想在清晨跟他吵。可他偏不。
他把她往墙上一带,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几乎贴上来。
她被他身上那股药味和烟味压得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他问。
她仍不看他。
他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说话。你他妈现在连话都不愿跟我说了?对陈景深你会心软,对哑犬你会蹲下去掉眼泪,怎么就对我成哑巴了?”
岑霜看着他。他的脸离得太近,胡茬很乱,眼白里都是血丝,像熬了好几夜。
她忽然开口:“因为我不欠他们。他们没在庙里撕我衣服,没在我背上留字,没在船上骂我贱人,没把我拖进房里问我被谁操过。”
她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
关山越像被什么击中,唇线绷成一条。
他松开她下巴,退后一点,又像不甘心似地回来,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房间里走。
她踢他,拳头砸在他肩上。
他闷哼,仍不放手。
“你放我下来。关山越,你又要干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
“干你。”他踹开房门,把她放倒在床,整个人压下去,像要把她嵌进旧床板里。
“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她哭喊。
他不答,只去扯她的衣服。
他像被潮热逼到极点的兽,嘴贴着她耳朵,说:“你说你欠他们。那你就继续欠我。我不想听道理,我要你记得——昨晚是谁把你从船上拖下来的。不是陈景深,不是哑犬,是我。我后背还在流血,就想着你他妈的有没有醒。”
岑霜喉咙里像堵了块滚烫的炭。她哭,又骂,指甲陷进他胳膊里。
他由着她,只把更加粗暴。。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还在这里,还没被那条银蛇和那场大火夺走。
“关山越……你每次都是这样……你除了强来,还会不会好好说一句话……”她声音断断续续。
他顿了顿,额抵着她锁骨,声音模糊:“不会。没人教过我。”
她一愣,眼泪落得更凶。
她想,也许他是真的不会。
也许他从生下来到现在,只会用蛮力留住东西。可这不能成为理由。
她不想原谅他。
她凭什么要原谅。
她偏过头,去咬他肩膀。
他任她咬,也咬回她。
两人像两只互相撕扯又分不开的兽,在旧糖厂三楼最角落的房间里,把整夜的恐惧和恨意全发泄出来。
天慢慢亮了,有鸟从河面掠过。
楼下,阮红点烟,阿榜在劈柴。没人上楼。
过了一阵,岑霜已经分不清身上是汗还是泪。
她听见关山越低声说:“霜霜,我也不想要这样的命。”
她转过头,以为听错了。
他闭着眼,像已经睡着。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回应。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往床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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