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外种着几棵芭蕉,雨打过的叶子肥绿肥绿的,往下滴着水。
阿榜在后院一角起了个小坟头。
没有碑,只插了根削尖的竹片,上头用火烧了几个字:琴娘。
阿榜蹲在坟前烧纸。
纸钱是阿K从镇上买来的,粗粝发黄。
他一张张往火里丢,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瘦了一圈的脸忽明忽暗。
他嘴里念叨:“琴娘啊,你生前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到了那边,别再遇见我们这些人。找个老实人,能给你煮碗热汤的。”说着喉咙发硬,念不下去了。
关山越靠在门框上,手臂和胸口都缠着纱布,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阿K站在一旁,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阮红则坐在石阶上,抽着烟。
她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又冷又艳的样子,只是眼底也多了点疲。
她手指夹着烟,半天没说话,直到烟快烧到手,才开了口:“下周六,猜爷那边的人在湄南河上的‘白象号’上办个局。船停在旧海关码头,名义上是品酒会,实际是重新分地盘。陈景深会去。他替马尼拉那边出头,想趁你元气大伤,在曼谷插一腿。”
关山越没回头,声音发沉:“陈景深会去就好。他肯露面,老子就能剁了他喂鱼。”
他说得狠,但气还虚,说两句就喘。
阿K低声劝:“山哥,你身上的伤不能再动。要办他,我去。”
关山越斜他一眼:“你的眼镜都碎成渣了,还打个屁。老子没死,这仇就自己报。他要是不去,我就逼他出来。等他把岑霜当筹码摆上桌,我看他还怎么躲在暗处。”
阿榜从坟前站起来,把最后一叠纸钱丢进火里。
他回过头,眼红着,却笑了一下:“到时候把我带上。我要给琴娘讨句话。”
关山越点了根烟,又嫌雨气重,抽两口扔了。
阿K从屋里拿出几瓶药,蹲在走廊下分装。
他现在不戴眼镜,脸看着比从前更厉,像换了个人。
阿榜走到他旁边坐下,问:“你那眼睛,还能瞄准吗。”
阿K头也不抬:“两百米内,说打左眼就打左眼。”
阿榜咧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那你到时候站我前边。”阿K没接话。
阮红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去可以,别送死。还有那个拍下的男人,现在在楼顶晾床单。”
关山越一愣:“晾床单?”
阮红淡淡道:“不肯上我的床,也不肯走。每天自己找活干,洗地、做饭、修水管,当自己是个佣人。”
关山越听笑了,牵动伤口,又龇牙:“老子花钱是给你床上用的,不是给你做家务的。你他妈要是不行,让阿K给他喂点东西,晚上脱光了塞你被窝里。”
阿K板着脸:“我没那种药。”
阮红没理关山越的荤话,只说:“他越不低头,我越不逼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我可不像你,急吼吼地把人往死里弄。”
关山越眼神一暗,像是被戳到痛处,转过身去。
半晌,他才低低说了句:“她不一样。”
没人接这句话。
小雨又下起来,滴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
阿榜起身,从旁边搬了块石头,把那个小坟头围了围,免得被雨冲散。
风吹起烧成灰的纸钱,像黑蝴蝶一样飘过院墙,往湄南河那边去了。
阮红看了那坟一眼,说:“等事完了,给她换块好碑。”
阿榜点点头,又蹲下,把打湿的泥往竹片边按了按。
关山越还站在原地,身上缠的纱布被风吹得微鼓。
他忽然说:“周六之前,我要见陈景深一次。不打架,只问一句。”
阮红回头:“问什么?”
关山越抬起眼,声音又冷又哑:“他到底想从她身上要什么。”
雨越下越细,院外有摩托车经过,轰鸣声在巷子里回荡。
天灰得像块洗不净的旧布,压在湄南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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