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被无数条蛇缠住,从脚踝到腰再到脖子,越缠越紧。
蛇鳞摩擦着她的皮肤,冷得像刀片。她想叫叫不出声,头顶上方浮出一张脸,刚开始模糊,后来慢慢清晰——是关山越。
他面目狰狞,举着枪对准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贱人!”枪口喷出火舌。
她大叫一声,醒了。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
她全身是汗,真丝睡裙黏在身上。
她掀开被子疯了似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手在腿和腰上乱摸。没有蛇。床单上、被子里、枕头下面。
都没有。
她把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角。
哭了很久。
她真的好累。好怕。
好想回家。
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一个黑色身影闪了进来。
哑犬。
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看到她满脸泪痕、光着脚缩在床角发抖时,眼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他反手关上门,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岑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是流泪。
哑犬伸出手,犹豫片刻,轻轻落在她头顶。
那动作和当初在木楼前一样,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猫。
岑霜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黑色T恤里,眼泪浸透布料。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笨拙地回抱了她。
他身上有夜风的凉意、机油味和极淡的血腥气。
他找了她很久,才终于找到这里。
“你能救我出去吗?”她贴着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哑犬点头。他指着窗外—,后山西北角有片火光亮起,隐约有嘈杂人声传来。着火了。
火势越来越大,隔着几重院落都能看到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你先走。那边有人接应。”他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
她这才知道,关山越已经借着一辆送蔬菜的货车混进了陈家外围,此时就在后山的火场附近。
那火是阿K带人放的,为的是制造混乱。
哑犬指了指西南角一处塌了一半的老围墙,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极小的手电筒塞进她掌心。
他看着她,眼神像在说:我会帮你。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下人们拎着水桶往后山方向跑,有人用泰语高声喊“着火了”,铜锣声、狗吠声、瓷器碎响混成一片。
岑霜套上床边放着的一双布鞋,跟着哑犬往外跑。
两人贴着墙根疾行,穿过一段回廊,拐进前厅附近时,一个灰色人影从黑暗中蹿出来,险些撞进她怀里。
是阿莱。
她穿着那件沾满泥灰的褂子,脸上有泪,眼眶通红。
她一把抓住岑霜的手臂,声音沙哑:“姐姐,带我走,带我走!”
岑霜愣住了。
哑犬拉了她一把,眼神在说:“快。”
不远处火光照亮了半面院墙,几个陈家家丁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岑霜反手抓住阿莱的手,把她往前一带。
三个人贴着回廊的阴影往坍塌围墙的方向跑。
阿莱的呼吸很重,像喘不过气;岑霜的手心全是汗,几乎抓不住她。
火势朝这边蔓延,浓烟滚过头顶,呛得人睁不开眼。
岑霜踢到一块碎砖,整个人往前扑,阿莱拼命拉住她,哑犬回头一把将她拎起来,半扶半拖继续跑。
围墙就在前面。墙外有竹林,竹林后面就是通往山下的土路。
哑犬已经先一步跃上墙头,回身伸出手。岑霜把阿莱推上去。
阿莱抓住哑犬的手,拼命往上爬。
就在岑霜自己扒住墙头要往上攀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霜。”
她整个人僵住了。
陈景深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拎着一盏手电,火光在远处,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白色绸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的银蛇盘在手腕上,蛇信子轻轻吐着。
“这么晚了,去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在问她要去哪。
下一秒,墙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口哨。
哑犬飞身跳下墙头,一把将阿莱也带了下去。
岑霜还骑在墙头上。
她要跳。她必须跳。但陈景深已经到她身后,猛地扣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从墙头上拽了下来。
她摔在泥地里,嘴里灌进一口土。哑犬在墙外低低骂了句什么,阿莱被裹着滚进竹丛。
墙内忽然爆出一声极响的枪响,不是打人,是对空鸣枪。
火场方向有人大喊:“有人翻墙了!拦住他们!”整面墙被火光照得通明。
“走!你先走!”岑霜朝墙外喊,声音发颤。她不知道哑犬能不能听到。
她只知道如果他再不走,也会被抓。
陈景深慢慢蹲下来,银蛇从他腕上游到她脸侧,冰凉的蛇信舔走她鬓角的一丝泥。
他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脸,像看着一盘刚端上来的、还带着血的菜。
“你看,你又跑了。”他微笑着,拇指从她下唇上狠狠抹过去,像要把上面最后一层皮也擦下来,“每一次逃跑,都会有人替你还债。今晚的火,烧死了陈家七个下人,烧塌了半座祠堂。现在关山越也来了。真好。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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