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下命令一边踹开车门,拽着她从撞坏的车门里滚出去。
她用余光看到两辆车撞在一起,一辆是追尾的灰色丰田,另一辆是从侧面撞过来的黑色皮卡。
皮卡后面还有车灯在逼近。
子弹打在他们身后的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关山越把她整个人拖到越野车的引擎后面,枪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他用引擎盖作掩体继续射击,几个弹壳弹在沥青路面上叮当作响。
她趴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浑身发抖,他单手换弹匣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额头和手臂有几处擦伤,血珠从擦破的皮肤渗出来,她人清醒,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尖叫,只是浑身抖得像筛糠。
“妈的。”他把她从引擎盖上拎起来,半拖半抱往路边一栋废弃加油站的残垣后面撤。
三辆车追上来撞他们的越野车,两辆被后车保镖拦下,另一辆的人已经下车包抄,从声音上判断至少七八个人,和码头上沙旺带来的人数刚好对得上。
阿K带人正在与正面的交火,关山越把她推进一堵倒塌的水泥墙后面,用身体挡住敞开的豁口。
枪声短暂停歇的间隙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远处湄南河上的货轮汽笛,以及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声闷哼—,刚才把她往墙后推的时候背撞在了裸露的钢筋头上。
他看都没看后背的伤,抬起手腕对着对讲机吼:“加油站西南角,两个,端掉。”
最后的交火在几分钟后结束。阿K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喘:“山哥,解决了。五个击毙,两个重伤,留了一个活口。是昂吞的人。沙旺不知情,至少他自己这么说。已经派人去清迈方向追查剩下两个逃走的位置。”
关山越靠着水泥墙慢慢坐下。
他的左手捂着腹部,黑色T恤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捂在腹部的手指缝里正在往外渗深色的液体。
是腹部中了一枪。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中的。
他把头仰靠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呼吸粗重,额头渗出一层汗珠,衬衫被血浸得贴在皮肤上。
“山哥,你中枪了!”阿K跑过来,脸色铁青,“我去拿急救包——”
“皮外伤。子弹擦过去了。”关山越抬手制止了他,用下巴指了指岑霜的方向,“看看她。”
岑霜跌坐在离他不到两米的水泥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手臂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裤子膝盖处磨破了,露出蹭破皮的膝盖。
她的眼睛,那双又圆又大、盛满恐惧、泪水和恨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腹部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现在。他受伤了。枪还在他手里,但他失血越来越多,动作会变慢。
周围没有他的人,阿K去追逃兵了,司机重伤。只要她拿起地上那把枪,对着他的头扣扳机,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再回那个有鳄鱼池和金色笼子的庄园,不用再面对他的刻薄和骚话,不用再担心一个礼拜后被他开苞。
自由。
只要一颗子弹。
关山越靠在墙上,捂着腹部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读出了她脑子里每一个念头。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病态满足。
他把腰后的手枪拔出来,倒转枪口,把枪柄朝向她。
“想杀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来。枪里还有子弹。对着这,一枪就够。”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她颤抖着接过那把枪。枪柄还是温热的,沾着他的体温和血。
她双手握住枪,枪口对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手臂的擦伤上,刺得发疼。“我恨你。”
她的声音破碎,嘶哑,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剧烈晃动,“你这个变态……你关我,你侮辱我,你杀人,你踩爆别人的眼珠,你让我戴项圈,你让我跪着爬,你对我说那些话——你毁了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的哭声在废弃加油站的残垣断壁之间回荡,和远处警笛声、湄南河上的汽笛搅在一起。
关山越看着她拿着枪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低头又笑了。“那你开枪啊。哭什么。”
他甚至往前倾了一点,把额头抵上枪口,让冰凉的金属贴上他眉骨那道旧疤,“你不是恨我吗。恨我就开枪。给你自己报仇,给那些死在老子手里的人报仇。一枪下去,你就自由了。”
她哭着大叫,声音尖得像被踩碎了的玻璃,“我跟你不一样,我比你有人性——!”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把枪扔在他脚边,然后转身就跑。
跑过加油站的废墟,跑过被撞毁的越野车,跑过还在冒烟的弹壳和倒地的尸体,跑进公路旁那片黑漆漆的椰子林。
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帆布鞋底在沥青上磨得发烫,直到被树根绊倒才停住,膝盖磕在泥地上,手掌被枯枝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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