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政撕下皇榜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自家墙上揭下一张过期的春联。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混杂着震惊、佩服和看傻子似的怜悯。
“疯了吧!这可是大理寺的皇榜!”
“这病秧子看着没几天活头了,这是想死前风光一把?”
陈清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疯狂给薛以政使眼色,大哥,我们是来卧底的,不是来卧轨的啊!
薛以政却浑然不觉,拿着那张皇榜,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一样,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清歌适时地上前扶住他,一副忠心护主的小书童模样。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威严的喝问从大理寺内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队手持佩刀的护卫,气势十足。
林清歌不用看都知道,这人就是大理寺卿,赵泉。
那个在石狮子嘴里,偷偷给国师烧纸的家伙。
赵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薛以政手中的皇榜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慢步走上前来。
“这位公子,撕下皇榜,可是有把握侦破这惊天奇案?”
“不敢说有把握。”
薛以政咳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却很平稳,“只是略懂一些旁门左道,或可为大人分忧。”
赵泉打量着他们一行五人。
一个病入膏肓的教书先生,一个清秀瘦弱的小书童,一个满脸横肉的粗鄙大汉,一个精明市侩的管家,还有一个背着剑的江湖人。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哦?”
赵泉的语调拖得很长。
“本官倒是好奇,你们都会些什么旁门左道?”
“我家老爷精通岐黄之术,更擅推演人心。”
宋奕颜立刻上前一步,扮演好管家的角色,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给旁边的小吏。
“这位小哥,乃是老爷的书童,自幼跟随老爷,于验尸一道,颇有心得。”
他指了指林清歌。
“这位壮士,是我家老爷的护院,武艺高强,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
他又指了指一脸“我很凶”表情的陈清逸。
“至于这位道长,乃是云游高人,于降妖除魔之术,有独到之处。”
许希然配合地抬起头,露出一副高冷淡漠的表情。
介绍完毕,薛以政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赵泉耳中。
“在下不才,平生最擅长的,便是让死人开口说话。”
这句话让赵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
赵泉冷笑一声。
“本官见过的狂徒不少,但像你这般,病得快死了还敢口出狂言的,倒是第一个。”
“是不是狂言,大人一试便知。”薛以政毫不退让。
赵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今案子毫无头绪,京中人心惶惶,皇帝已经下了死命令,再破不了案,他这个大理寺卿的乌纱帽也就到头了。
死马当活马医,或许也是个办法。
“好。”
赵泉终于点头。
“本官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大理寺不是菜市口,想进就能进。”
他指着门口那对石狮子。
“这对石狮子,乃是前朝遗物,其中一只的底座下,藏着一件东西。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能说出藏的是什么,本官就破格录用你们。”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个试探。
陈清逸的脸都绿了,这怎么猜?难道要他把石狮子掀起来看看?
宋奕颜也皱起了眉,这分明是刁难。
薛以政却笑了。“不必一炷香。”
他转向林清歌,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号,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背。
林清歌会意。
她慢步走到刚才摸过的那只石狮子旁,装作好奇地这里敲敲,那里看看,然后不经意地再次将手掌贴在了石狮子的额头上。
【烦死了烦死了!又来摸!刚才那个姓赵的也是,天天来摸,不就是藏了把他小妾送他的定情玉佩在下面嘛!生怕别人不知道!抠抠搜搜的!】
石狮子的内心戏依然很足。
林清歌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在薛以政耳边低语了几个字。
薛以政听完,对赵泉拱了拱手,慢悠悠地开口。
“大人藏在石狮子底座下的,应该是一枚成色不错的和田暖玉玉佩。
上面还刻着一个‘莲’字,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大人的心爱之物吧。”
赵泉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真有什么鬼神莫测的推演之术?
他看向薛以政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和忌惮。
“你们,跟我进来。”
赵泉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转身走进大理寺,几人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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