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停了。
那把生锈的宽背钢刀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最后停在陈默的号房门前。
陈默后背死死贴在坑洼的青砖墙上,捏着那根笔尖分叉的破毛笔,看着门外那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
壮汉脸上的惨白面具透着一股死气,朱砂写的“监”字在阴暗的走廊里红得发黑。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陈默的头顶,落在木板桌那张连一个墨点都没有的宣纸上。
“考试已过去半个时辰。”壮汉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任何活人的起伏,“一字未写,意图交白卷者,斩!”
话音未落,壮汉单手握住钢刀刀柄,缓缓向上提起。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叮——】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陈默脑海中疯狂炸响。
【警告:检测到考生消极怠考,严重违反考场纪律!】
【功名值开始扣除!】
【当前功名值:99……98……97……】
陈默眼角的肌肉狂跳。随着功名值以每秒一点的速度往下掉,他明显感觉到号房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僵,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死灰色的干瘪感。
这是在往干尸的方向转化。
陈默的左手已经摸向了虚空,脑子里疯狂盘算着牌库里剩下的底牌。【黑桃5气死牛顿】?不行,把监考官弄飘起来绝对算违反考场纪律。【梅花J打工人之魂】?让监考官摸鱼?但这能阻止交白卷的判定吗?
一旦动用卡牌,极有可能直接触发“作弊”判定,到时候就不是扣分,而是当场抹杀了。
刀锋已经完全拔出,高高举起。
“夫圣人之所以为圣,无非克己复礼而已矣。”
一道温润、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隔壁号房传来。
不是白话,而是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吟诵,字正腔圆,在死寂的考场里清晰可闻。
举着钢刀的监考官动作猛地一顿,面具转向了隔壁沈墨白的方向。
“看我作甚?”沈墨白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学生正在构思破题,情之所至,吟诵出声。大明律例里,可没有哪条规定考生不能在号房里背书吧?”
监考官没有说话,但高举的钢刀明显停滞了。
陈默脑子转得多快,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隔壁在给自己喂答案。
“夫圣人之所以为圣,无非克己复礼而已矣……”陈默嘴里飞快地默念了一遍,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空白宣纸扯到面前。
但问题来了,砚台是干的。
刀锋还悬在头顶,根本没时间找水。
陈默一咬牙,直接对着那方劣质砚台“呸”地吐了一大口唾沫,抓起旁边干巴巴的墨锭在唾沫里死命蹭了两下,然后用那根分叉的破毛笔蘸着这浑浊的液体,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划拉起来。
字丑得像狗爬,墨色淡得像泥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但他好歹把那句话完整地抄了上去。
“写了写了!老子写了!”陈默把毛笔一扔,指着纸上那行惨不忍睹的字,冲着门外的监考官嚷嚷,“谁说我要交白卷了?我这叫深思熟虑,厚积薄发懂不懂!”
监考官低下头,面具上的孔洞死死盯着那行用唾沫写出来的狗爬字。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哐当。”
钢刀重重地插回刀鞘。
“再有停顿,决不姑息。”监考官丢下这句冰冷的警告,转过身,拖着钢刀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叮——】
【检测到考生已完成破题。消极怠考判定取消。】
【扣分停止。当前功名值:85点。】
陈默瘫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那种变成干尸的僵硬感也随之消散。
十五分。就这么发个呆的功夫,十五分就没了。这破系统的容错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谢了兄弟。”陈默往墙根靠了靠,压低声音对着隔壁说道,“你这外挂挺好使啊,连破题都能随口捏来。”
“举手之劳。”沈墨白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伴随着棋子在指尖翻滚的细微摩擦声,“不过兄台这字……属实有些不堪入目。若非这监考官只认规则不认书法,你这卷子怕是连乡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活下来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陈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听你说什么大明律例……你这角色扮演还挺入戏啊。你现实里是干嘛的?历史系研究生?”
墙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后,沈墨白轻笑了一声。
“现实?”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时间磨出来的悠远,“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我本是崇祯十五年顺天府的举人。”
陈默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崇祯十五年?明朝末年?
“你别告诉我,你是个真古人?”陈默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半个调,又赶紧压了下去,“这破牌局连几百年前的死人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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