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当天。
冬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林间的溪流漂着碎冰,在山间潺潺流淌,荒原无人耕种,路边的野草覆盖了往年的麦苗,郁郁青青。
博尔一行人终于到了涌银关下。
涌银关是公国西面与钢城埃克斯相连的关口,也是公国最大的要塞城市。博尔来到关门前,抬头望去,关隘夹在两山之间,通体用巨石筑成,整个防御工事依托山势连绵不绝,工事边缘有烽火台,了望塔以及胸墙,一直延伸到山顶。
不开玩笑地说,涌银关真的是冈隆领第一雄关。
博尔再低下头来,关门本身由精铁铸造,门上刻画着矮人的符文,毫无疑问,这些符文能够将本就坚固的城市防御力再次增强,少年估计一旦有人想要用攻城锤之类的东西撞击城门,符文就会点燃攻击它的一切物品。
他们一路走来,关口内外的农田尽皆荒芜,三月本是春耕的季节,现在城内城外土地抛荒,恐怕粮食供给要青黄不接——博尔已经开始思考他们可能的优势和劣势了。
央霜城附近的土地在塞丽娜的照看之下是可以耕作的,这座公国南部最大的城市可以提供农业产出,未尝不是一个谈判利器。
卡萝尔却没有那么多心思。
她从小生在这座城市附近的农田之中,国破家亡本就让她近日来心情十分糟糕,看着熟悉的农地变作荒原,更是让少女十分闷闷不乐。
不过,理论上,她进这座城市不需要身份验证。
女孩骑着地行龙慢悠悠地走到了大门前,将头盔摘了下来。
城门上守城的士兵当即大惊失色:“卡萝尔!你怎么来这里了!?”
“路克大叔!”少女面容严肃,有些悲戚:“多尼亚城已经沦陷了!”
“我们知道!”守城的士兵忙不迭地说:“你快离开吧,孩子,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中年士兵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好像被人掐断了一样,他悻悻地闭上了嘴。
卡萝尔疑惑地看着他。
“开门!”另外两个她没有见过的士兵从后面上来喊道。
很快,重逾千斤的铁闸门就被绞盘打开了,卡萝尔一马当先,带着博尔等人走进了城市。
她本能地感觉不对——就算她现在不是公国的继承人,涌银关的人也绝对不会不欢迎她回到这里。
她生于斯长于斯,如果不是当时在黑石卫的选拔中,她夺得了公国第一,为涌银关争取了荣誉,卡尼斯公爵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更不会选她为继承人——他有太多私生子女了,不差这一个。
博尔就坐在她身后的地行龙上:“怎么回事?”少年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士兵:“我感觉不太对,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备不是关城的护卫,他们和城上守门的士兵有本质区别——”
“我也觉得有问题,”卡萝尔皱着眉头:“但是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这里没被巨人占领。”
“的确。”
伊芙进城的时候还带来了一点麻烦,但是卡萝尔承诺她会用性命担保伊芙是盟友,护卫就很快放行了。他们被安排在卡萝尔之前居住的公馆里,在她成为黑石卫,尚且不确定是公爵之女的那段日子,她便居住在这里。
公馆十分荒凉,连一个仆役都没有。
“我本来就是乡农的孩子,”看着德克不可置信的眼神,卡萝尔难得地微笑了一下:“一切事情都得我自己去做,想必让德克先生和奥托先生见笑了。”
德克连忙摆手,奥托则是挤眉弄眼:“我才不管这个,卡萝尔女士,咱们本地有没有名媛淑女……”
“那些东西一会再说!”德克按住了他表哥悸动的双手:“我们先警戒。”
的确,现在城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在前往公馆的一段路上,博尔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市民,老实说,他们的活力甚至远远不如央霜城巨人统治下的起义军,市民神色死气沉沉,小贩叫卖有气无力,城卫兵满脸愤恨,但是却又不敢说话,只能侧目而视。
更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都没有见到本应统治涌银关的贵族,包括卡萝尔的老师,杜兰伯爵。
一行人在公馆入住,博尔、罗宾和芬恩立刻出门去打听消息。芬恩和罗宾之前都是开酒馆的,和酒馆里的流氓盲流天生就能打成一片;博尔则四处寻找城内贵族的消息,花了点钱贿赂了几位守卫。
但其实他们根本就用不上这样。
在他们得到确切消息的同时,他们想打探消息的人已经来到了公馆。
博尔三人匆匆回到公馆中,恰好赶上一队骑兵进入院落。
毫无疑问,这队骑兵便是目前掌控城市的人的部属。
他们为首的将领已经进入公馆和卡萝尔谈话,少年跳下马,匆匆就要走进会议室,门口的骑兵竖起长戟,将他阻拦在外:
“子爵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宾就一巴掌把他扇在地上:“子爵?哪位子爵?我们是镜海的特使!给你脸了?”
周围的骑兵齐刷刷抽出武器,但是他们还没有动弹,就看到背后打开一扇巨大的光门,一头巨大的,浑身闪烁着金光的猛狮从光门中跳出,站在博尔身后,睥睨着周围打算对他们动手的骑兵们。
毫无疑问,博尔已经动了真火。
他当然能认出这些骑兵是谁的部属——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还要向前,被狮子一巴掌按住,嵌在地里。成年的天界凶暴狮能单挑一队训练生等级为20级左右的冒险者,这些骑兵根本不够格。
“不想死的,就让开。”
少年轻声细语地说,仿佛是在劝告他们晚饭不要喝咖啡。
为首的骑兵队长怒喝道:“不过是一群冒险者!竟敢在涌银关撒野——”
他话还没说完,狮子已经一个猛扑将他扇飞了出去。
博尔气得须发倒竖:“大叔,帮我拦住他们。”
“好嘞,师弟!”
罗宾唯恐天下不乱地拔出战刃和火枪,和天界狮一起与门外的骑兵们打作一团,在他身边,游侠芬恩摇摇头,消失在空气中。
少年穿过混乱的公馆中庭,走进屋内,推开了公馆的大门。
在公馆的客厅内,卡萝尔面沉如水,右手不离长戟,冷冷地直视前方。
在她面前,胡须花白的多佛·冈隆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正啜饮着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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