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走廊尽头的虚空通道，风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血腥味。
林尘拖着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臂，一脚踩碎了地上半块枯骨。他左半边身子的琵琶骨惨白地露在外面，军靴的缝隙里随着走动往外挤着黑红色的血水。
通道出口本该是深渊第一层外环的废墟，现在却铺满了红得刺眼的万年冰蚕丝地毯。
地毯两侧，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紫金道袍、九蟒皇袍、云纹法衣。平日里在大夏界域或者神山上跺一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们，此刻全把脑袋死死贴在地毯的绒毛里。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醒神沉香味道。但再贵的香，也掩盖不住这群大能身上因为极度恐惧而散发出来的酸臭汗味。
林尘停下脚步。
他仅存的右眼扫过前面那片黑压压的脊背。
“帝尊息怒！”
跪在最前面的一头肥猪猛地直起身子。这人穿着大夏皇朝的亲王蟒袍，双手高高托起一个暗金色的玉盒。
“大夏皇室受李长庚蒙蔽，铸下大错！老祖已然伏诛，皇室愿奉帝尊为太上皇，这盒中乃是十枚极品生生造化果，求帝尊赏脸疗伤……”
林尘没接茬。
他看着那个玉盒上的纹路，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这帮千年老狐狸，消息倒灵通。渊皇刚死，大夏老祖刚被反噬炸成烂肉，他们就掐着点跑来堵路了。表面上看是来负荆请罪，实则是来探底的。
一个补给兵，强行驱动十万英灵，又劈开了天穹重塑轮回。现在的肉身还能剩几两力气？
要是接了这个药，就等于告诉他们，我现在的伤势必须靠外物吊命。要是不接直接走，他们就会怀疑我是强弩之末连杀人的力气都没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试探。
“平南王？”
林尘开口了，嗓音被风沙磨得像粗糙的砂纸。
“三千年前，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换装，你收了李长庚十万中品灵石的回扣，把上好的玄铁换成了劣质生铁。”
平南王托着玉盒的双手猛地往下一沉，手腕上的肥肉剧烈哆嗦起来。
“不……不是……”
“你手上戴的那串南海血玉珠，就是拿我先锋营兄弟的命换来的油水。”
林尘左手抬了起来。
平南王吓得直接把玉盒扔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蚕丝地毯上，裤裆里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
林尘没有拔剑。
他只是用左手抠住了自己胸口那件破烂的大夏军部暗金将官铠甲的边缘。
这是在战场上随手捡来挡死气的破烂。
用力一扯。
咯嘣几声脆响，连着皮肉的护心镜和半边甲叶子被他生生撕了下来。
染血的铁甲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铁皮太沉，压得我伤口疼。”
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周围那群大能的脑袋埋得更低了。风吹过通道，只能听见几百个人喉咙里咽口水的动静，黏腻得像是一群缺氧的蛤蟆。
神山的一位幸存长老跪爬了两步。
他手里牵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缰绳，后面是一头长着龙角的纯白异兽。异兽背上架着一座流光溢彩的玉辇。
玉辇两旁，还跪着四个身段妖娆、修为在神海境以上的鼎炉女修。
“帝尊……神山愿奉出三千条灵脉为您重塑金身，这几名女修皆是先天水灵之体，可助您温养经脉。还请帝尊移步神山，主持万界大局……”
长老的额头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
林尘偏过头。
他看着那个老头，右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三千条灵脉？”
林尘往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生生造化果的盒子上，直接把那万金难求的灵药踩成了烂泥。
“当年你们神山卖我大夏剑营的三十七座剑阵，天机阁当保人，你们九霄天剑宗抽了三成水。”
那神山长老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算稳当的呼吸，瞬间变得稀薄而破碎。
“那笔账算下来，连本带利，三千条灵脉连个零头都不够。”
林尘走到路边。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是深渊第一层用来压制阵眼的镇界石。石头底部，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剑痕。那是无极剑宗外门弟子留下的暗语：前有死局，速退。
林尘从破烂的腰带里，抽出了那半截归星残剑的废铁主刃。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平南王甚至闭上了眼睛，等着脑袋搬家。
林尘左手握着剑柄。
没有动用半点真气，识海里的英灵录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把剑尖对准了那块黑曜石的顶部。
全靠着那股子在渊皇心脏里绞杀出来的实质煞气。
噗嗤。
生锈的破铁片子，就像切豆腐一样，直直地插进了坚硬无比的镇界石里。没入半尺深。
林尘松开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肚上的铁锈。
“仗打完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这群趴在地上的万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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