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心跳余波还在黑石缝隙里震荡。林尘单膝砸在地上,左腿那根刚断的白骨直接扎进岩层,硬生生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他现在这副身躯,连喘气都能听见肋骨互相摩擦的咯吱声。
魔池正下方的淤泥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掀开。那只布满齿轮阵纹的巨大眼睛虚影只是闪烁了半息,便被底层的毒瘴盖住。渊皇的本体并没有直接冲破封印,那声心跳不过是某种古老机制被触动的警报。
真正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是别的东西。
水面轰然炸开。
一头足有五六层楼高的庞然大物,踩着十万剑修遗骨的残渣,从池底站了起来。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活物。它是一座由无数残肢、烂肉、甚至兵器碎片强行缝合而成的肉山。暗红色的渊血顺着它脓包遍布的体表往下淌,落进池水里砸出大片刺鼻的酸雾。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怪物宽阔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几百张人脸。
全是被折磨致死的大夏剑修的脸。
那些脸孔早就失去了神智,只是本能地张大嘴巴,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而在怪物的眉心正中央,赫然钉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符文。
九瓣金莲。
九霄天剑宗用来压制实验废品的九霄禁印。
这玩意儿就是三七号炉捣鼓出来的终极残次品。因为无法承受高维渊血的灌注,被李长庚当成垃圾扔进了魔池最底层当养料。现在渊皇的心跳震碎了底层的空间锁,这头吞噬了三千年怨气的失败体王,彻底失控了。
“吼!”
失败体王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音波实质化成灰黑色的风暴,直接贴着水面横扫而出。
观刑台上。
那几个幸存的红衣祭司被这股风暴刮得东倒西歪。领头的祭司死死抱住一根石柱,看清魔池里爬出来的怪物后,眼里突然爆出狂喜的光。
“是甲字一号废料!”
祭司扯着嗓子大喊,手里剩下的半截法杖疯狂挥舞。
“李掌教把它养出来了!快!启动备用链路!用这怪物把那帮大夏的残魂全吞了!”
几个祭司连滚带爬地凑到一起,划破手腕,将腥臭的鲜血抹在观刑台的阵法节点上。暗紫色的控制链路顺着岩壁飞速往下蔓延,试图强行接管失败体王眉心的那道禁印。
池水中央。
陈锋那具快要被高温融化的虚影猛地往下一沉。
失败体王并没有去管岸边的林尘,它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了半空中的十方俱灭血色大阵。那里汇聚着十万剑修最纯粹的怨气,对它这种靠吞噬同类残骸变异的怪物来说,简直就是一顿绝世大餐。
怪物粗壮的下肢在池底猛地一蹬。
几百吨重的庞大身躯直接拔地而起,带着排山倒海的腥风,狠狠撞在血色军阵的护盾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地下湖泊的穹顶都跟着晃了三晃。
陈锋身后的十万英灵虚影剧烈闪烁,几百个处在撞击中心的残魂直接被震成了最原始的魂力碎片,被失败体王身上的脓包大口大口地吸了进去。
“稳住阵脚!”
陈锋怒吼,右臂虚空一握。
十方俱灭的血光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百丈长的长戟,照着怪物的脑袋狠狠劈下。
长戟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切开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口子。没有血流出来,里面全是被渊血腐蚀得发黑的碎骨头。
失败体王连躲都没躲,任由长戟卡在肉里。它抬起那只由十几条胳膊拼成的巨爪,一把攥住长戟的虚影,用力一扯。
“咔嚓。”
血色长戟直接崩碎。
陈锋闷哼一声,虚幻的身体再次黯淡了几分。
这怪物的皮肉硬度完全不讲道理。深渊第一层的法则加上天剑宗的秘药浸泡,让它变成了一块滚刀肉。十万残魂现在全靠林尘那点暴走的血咒撑着,根本打不出致命的伤害。
岸边。
林尘靠着那根插在黑石里的旗杆,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万魔噬心咒的血线已经爬满了他的整个眼眶。视线被蒙上了一层浓稠的血色。
他看着正在疯狂撕咬军阵的失败体王,又看了一眼观刑台上那些正在拼命输送控制链路的红衣祭司。
这帮孙子还真以为能拿根破链子拴住这种级别的疯狗。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剩白骨的左手。
骨头缝隙里,听雨终章金属牌留下的残音谱符文正在闪烁。这是他现在这具骨架没有散成一地零件的唯一原因。
不能再用血咒硬抗了。
再抽一分力,残音谱的符文就会被彻底冲散,到时候连拼都拼不起来。
林尘深吸了一口混着硫磺味的毒气,强行切断了输送给十方俱灭阵法的血光。
失去林尘的支撑,半空中的血色军阵瞬间布满裂痕。
“帝尊!”
陈锋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带着兄弟们往后撤三丈。放它进来。”
林尘的声音冷得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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