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脚踹开深渊巨兽头骨做成的营帐大门。他那条差点被黑甲龙骑卸下来的左腿,现在换上了一根暗金色的机械骨骼。这是拿深渊亚龙的脊椎混着渊铁现打的。走起路来,金属关节砸在干涸的血泥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长庚那老杂毛疯了。”
陈锋拉过一把由肋骨拼成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把一块带有裂纹的留影玉简扔在桌面上,随后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干瘪的水囊,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水囊里装的是高阶魔兽的胆汁,苦得让人舌根发麻,但能压住肺里吸进来的毒气。
林尘坐在领主王座上。他没有去拿玉简。胸膛起伏间,心口位置传出沉重而缓慢的擂鼓声。
七天前,他在这座大营里手撕了第七防区的魔王,把那颗还在跳动的本源心脏硬生生塞进了自己漏风的胸腔里。庞大的渊血能量经过七天的融合,彻底填补了肉身的裂痕。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起周围空气的细微扭曲。
林尘指尖在桌面敲击两下。玉简亮起。
画面投射在半空。九霄天剑宗十二座主峰被暗红色的血光完全笼罩。原本用来吸收天地灵气的护宗大阵,阵眼处流淌着粘稠的黑泥。远处的平原上,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被驱赶进巨大的凹坑。穿着天剑宗道袍的剑修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挥动法诀。血水顺着地脉沟壑,源源不断地汇入主峰大殿。
“方圆十万里的活物全填进去了。”陈锋抹了一把嘴角的胆汁。“这味儿我熟得很。跟咱们脚下这片沼泽里的臭气一模一样。内陆那帮穿蟒袍的,在拿人命开界域通道,引深渊底层的力量上来护盘。”
林尘看着画面里那些被抽干血液的干尸,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扶手。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李长庚一百年前能在死人谷背刺大夏剑营,今天就能拿百万平民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命。这老东西把深渊的底牌亮在明面上,摆明了是布置好了一个口袋阵。只要大部队一头扎进去,深渊底层的法则和天剑宗的杀阵就会同时启动。李长庚这是在赌,赌他林尘就算是初代剑帝,也不可能在七天内恢复到能硬抗深渊渊皇的程度。
“赵铁柱那边怎么说?”林尘开口。
“那头笨熊正带着十万难民在矿脉里挖石头。”陈锋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七天,第七防区的三条渊血矿脉被他们刨空了。这帮难民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红的,全靠吃渊血矿石充饥。你要是现在让他们回内陆,他们能把李长庚生啃了。”
陈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查过了,天剑宗的血祭大阵有个致命的破绽。他们抽调了所有的灵气去维持界域通道,宗门内部的防御现在是个空壳子。只要我们能避开正面的深渊虚影,从后山那条废弃的剑冢摸进去,就能直接端了李长庚的老巢。”
林尘听完,冷笑一声。
“摸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玉简投射的画面前,手指直接穿过那片血红色的云层。
“李长庚既然敢把血祭摆在明面上,后山那条剑冢就绝对是个死胡同。他等着我们去钻那个自作聪明的漏洞。到时候只要引爆剑冢里的万年残剑,我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锋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那咱们怎么打?总不能正大光明地从正门撞进去吧?”
“留赵铁柱他们在防区守着。给他们留一万套缴获的魔族重甲。”
林尘没有回答陈锋的问题,直接越过他,一把掀开兽皮门帘。
风卷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点将台下方,一千名大夏老兵整齐列阵。
七天前,这帮人连腰都直不起来,全靠燃烧寿元强撑。现在,他们身上的破烂铁甲全换成了暗金色的渊铁重铠。渊血池子里的七天浸泡,把他们干涸的丹田强行撑开。暗金色的剑芒在他们周围游走,把空气割得支离破碎。
老瞎子站在最前面。他那只瞎了的左眼眶里,塞着一颗深渊领主的眼球。暗紫色的幽光在眼眶里打转。他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铁剑,被重新淬火,剑刃上泛着嗜血的红芒。
“大人。”老瞎子单膝跪地。生铁护膝砸碎了地上的青砖。“战舰吃饱了。”
林尘越过老瞎子的头顶,看向后方。
一艘长达千丈的深渊骨舰悬浮在半空中。这是第七防区那头魔王的座驾。骨舰的主体由一整条虚空巨兽的脊椎打造。此时,骨舰的表面挂满了大夏剑营的暗金色阵纹。九个巨大的灵能引擎在舰尾发出低沉的轰鸣,喷吐出蓝紫色的尾焰。
林尘解下身上那件沾满黑泥和干涸血块的破烂军服。随手一抛,军服被引擎的热浪卷走,眨眼间化为灰烬。
他从储物扳指里取出一件毫无杂色的白衣,披在身上。
这是当年初代剑帝出征时的规矩。穿白衣,戴白孝。给敌人送终,也给自己留个干净。
陈锋拖着机械腿走到林尘身侧。他看着那件白衣,牙根咬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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