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捏着半截黄粉块,蹲在被踩得稀烂的泥水边。
他手抖得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黄粉落在泥浆里,洇出一滩滩浑浊的黄水。
“店主......这线补不上了。”
周放声音里带着哭腔。
“清算委要来人......那帮疯狗只要盯上谁的神格,连骨头渣子都会拿去称重!咱们这店连个门板都没有,拿什么拦?”
林恩没搭理他。
他靠在柜台后面,手里把玩着两枚散发着浓重铜锈味的本源铜币。
“当、当。”
铜币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十五枚本源铜币。按旧账房现在的黑市汇率,买几个亡命徒把清算委的人在半路做了都绰绰有余。但那太亏本。活着的特派员,才能榨出足够垫刀的理智值。
那张金色的羊皮纸残片就压在手边。
廷达罗斯猎犬。
30%的合成成功率。
这可不是游戏里随便点两下鼠标就能重来的概率。失败了,这好不容易弄来的时空残渣就得打水漂。
他需要高阶情绪。
越绝望,越恐惧,越好。
老金靠在车把式上,从腰间摸出一个发黑的烟袋锅,塞了一撮散发着烂树叶味的烟丝。
他没有点火,只是干嘬了两口。
“林小子,你这回托大了。”
老金吐出一口没烟的空气。
“清算委那帮人,不是杜砚那种坐在办公室里造假账的官僚。他们手里有高校特批的‘神力裁定秤’。不管你这店里藏着什么邪门玩意儿,只要上了秤,神力底蕴不如他们,直接就是强制剥离。”
“剥离?”
林恩手指一顿,两枚铜币稳稳落在掌心。
“他们拿什么剥?”
“拿命剥。”
老金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林恩。
“裁定秤一头放你的神格,另一头放特派员的神力。你输了,神格碎裂,眷族被抽干。你这只带孔的史莱姆,连半秒钟都撑不住。”
林恩看了看药箱后面。
肉球正把自己摊成一张饼,试图伪装成一块抹布。
“听见没,肉球。人家要拿秤称你。”
肉球肚皮上冒出一个气泡。
“沉。”
林恩随手从旁边的糖罐里抠出一块硬糖,精准地弹进肉球的工伤孔里。
“知道自己沉就多干点活。别到时候被人称出个缺斤少两,丢我的脸。”
门外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北区这地方,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太阳。刚才那点艰难撕开阴霾的晨光,这会儿又被更浓重的铅灰色云层压了回去。
空气里的海腥味和死账特有的霉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咔哒、咔哒。”
一阵硬底皮鞋踩踏青石板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周放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里的黄粉块掉进水洼,彻底化成了一摊黄泥。
“来了......他们提前来了!”
周放手脚并用地往店里爬,一直缩到药柜最底下的阴暗角落里。
林恩抬眼看去。
来的不是三个人,也不是特派员那种级别的大人物。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神界高校二年级制服的年轻人。
年轻人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把交叉的利剑和天平。这是教务处干事的专属标志。
他停在断裂的黄粉线外,嫌恶地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黑泥的皮鞋边缘。
“北区这种垃圾场,真亏你能待得下去。”
年轻人抬起头。
他长了一张标准的神界天骄脸。高挺的鼻梁,傲慢的下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染尘埃的白色神力微光。
这层微光把北区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阴冷气息全部挡在半尺之外。
“陈铎,教务处高级干事。”
他没有等林恩开口,直接报了名字。
“校方清算委特派员三天后到。我是来打前站的。”
林恩没有站起来。
他把两枚本源铜币推到一起,指尖压在上面。
“打前站?来帮我扫地还是来帮我修门槛?如果是扫地,本店不包食宿。如果是修门槛,材料费你自己垫。”
陈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面临神格剥离的废神,还敢用这种市井无赖的口吻跟他说话。
“林恩,你是不是脑子被史莱姆同化了?”
陈铎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躲在旧账房的地盘上,校方就拿你没办法?清算委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为了防止你在正审前转移神力资产,或者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破坏......”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长约半尺的银色铁钉。
铁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神文,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连地上的泥水都开始结出细碎的冰渣。
“教务处特批,神力冻结钉。”
陈铎握着铁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
“在特派员抵达前,这间药店的所有账目、资产、甚至是地砖,全部强制冻结。任何人不得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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