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空气中那股属于剑修本源的狂暴气息，怎么也盖不住。
林尘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暗红色齿轮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转了半圈。
最后那辆囚车的轮子卡在了塔门槛的缝隙里。
推车的两个剑卫用力过猛，囚车猛地往前一颠。
盖在上面的黑布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那个人。
林尘抠在青石边缘的手指，瞬间把坚硬的石头捏成了粉末。
那是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男人。
他的左胳膊齐根断裂，伤口处没有包扎，而是被强行植入了一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维机械臂。
两根手腕粗的青铜锁链，无情地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锁链的另一头死死焊在囚车的底座上。
男人低垂着头，头发被黑红色的血块粘结在一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大夏补给营制服。
制服的胸口位置，用粗糙的针线缝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老七。
陈锋。
补给营七班的班长。
那个在林尘被强行抽调去前线送死的前一夜，把半个月的口粮和一把生锈的铁剑塞进林尘怀里，瘸着腿把林尘送出营地三里的老兵痞子。
“这帮畜生......”
赵铁牛也看清了囚车里的人，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握住承重柱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起。
“帝尊，那是陈班长!”
赵铁牛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要把人嚼碎的狠劲。
林尘没有说话。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死死按住赵铁牛的肩膀。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三个神海境，一个不知深浅的真界督查，加上四个凝真境巅峰的剑卫。
就凭他现在这具随时会崩盘的肉身，连给陈锋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必须忍。
必须找机会。
塔门前。
沈督查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阵盘。
“传送节点已经校准。直接对接真界第三轨道。李长老，后会无期。”
沈督查把阵盘往地上一扔。
阵盘迎风暴涨，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银色传送阵。
传送阵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爆声。
推着囚车的四个剑卫加快了脚步，准备把囚车推进传送阵。
就在第一辆囚车的前轮即将触碰到银色光幕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直低垂着头、像一具尸体一样的陈锋，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被血水糊住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光。
“去你娘的真界!”
陈锋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条被强行植入的高维机械臂，猛地往回一缩。
咔嚓!
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他竟然硬生生扯断了自己左肩的骨骼连接，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那条机械臂像一根重型铁棍，狠狠砸在旁边那个暗影剑卫的脑袋上。
砰!
那个凝真境巅峰的剑卫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脑袋直接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了陈锋一脸。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锋借着砸烂剑卫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右侧一翻。
贯穿他琵琶骨的两根青铜锁链被拉得笔直。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塔前广场上回荡。
陈锋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扛住了锁链的撕扯，右腿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囚车的轮轴上。
轰!
沉重的绝灵寒铁囚车失去了平衡，直接侧翻在地。
巨大的惯性带着陈锋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滚出去七八丈远，硬生生砸在了那个微型传送阵的边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那三个坐在地上的太上长老都没反应过来。
“放肆!”
李长老最先回过神来，干瘪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怒。
他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地上。
一道幽蓝色的真元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陈锋的后背拍了下去。
神海境的含怒一击，空气直接被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陈锋根本没法躲。
他琵琶骨里的锁链还连在翻倒的囚车上，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剧痛。
但他没想躲。
陈锋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沫，那条机械臂死死抠住传送阵边缘的阵纹。
“老子就是烂在这，也不会去给你们当狗!”
陈锋体内那点微弱的、几乎干涸的剑修本源，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这不是攻击。
这是自爆。
他要把自己连同这个传送阵一起炸上天。
沈督查站在传送阵另一侧，隔着琉璃镜片瞥了陈锋一眼。
他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陈锋爆开的血肉溅到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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