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内的大广场上设立了临时公署,数十万石运抵前线的精粮直接开仓。
“架大锅,熬浓粥!”
沈观潮高声传令,声音干脆利落:“不可直接给他们吃硬粮,先喂米汤与淡盐水,医官挨个检查伤势,分发干净衣服!”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在广场上架设起来,滚烫的米粥香气弥漫在长街上。
户粮司的文吏们搬出木桌与厚厚的空白册页,开始给每一个获救的百姓登记姓名、原籍,并发放全新的血刀盟铁牌户籍。
“我叫赵铁柱……原是大陈定南卫的步卒……”
一名身材枯瘦的中年汉子捧着热气腾腾的米粥,眼泪止不住地滴进碗里:“三十年前官军撤退,锁死了城门,把我们丢给了妖魔……我们不是叛民,我们是被卖掉的啊!”
“我知道。”
沈观潮伸手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亲自将一块刻着名字的崭新铁牌递到他手中:“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没有大陈,也没有人能再把你们当成药引和血食。你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汉子接过铁牌,死死贴在胸口,跪倒在地上重重磕头。
然而,救援并未完全顺遂。
在城东的医棚之中,突然传出了骚乱。
数十名获救的中年武者倒在地上痛苦翻滚,他们的皮肤表面泛起墨绿色的斑纹,指甲急速变长变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内充斥着浑浊的血红光芒。
“大人,不好了!”
一名年迈的医官满头大汗地跑向沈观潮与秦棋:“这些武者在被关押期间,被妖族强行灌下了‘化妖血散’。妖毒已经侵入了他们的骨髓与心脉,若是强行压制,他们会心脉爆裂而死;若是放任不管,半个时辰内就会彻底丧失神智,沦为半人半妖的疯兽!”
数十名发狂的武者挣扎着站起身来,体内的妖化真气狂暴运转,双目血红地抓向身旁的医官。
周围的军卒立刻举起盾牌准备结阵镇压。
“退后。”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清月迈步走入医棚之中。
她手中的寒霜长剑并未出鞘,而是左手捏成剑诀,体内的万载极寒真元呼啸而出。
呼!
冰蓝色的寒气在医棚之内扩散开来,地面的泥土在瞬间凝结出一层坚硬的冰晶。
那数十名发狂的武者受到极寒领域的压制,狂暴的气血运转顿时停滞,身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清月右手挥动,数十枚由玄冰凝结而成的细长冰针凭空浮现。
“去。”
冰针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刺入了这数十名武者头顶的百会穴、胸口的心俞穴以及后背的至阳穴。
极寒的真力顺着银针透入经脉,强行将狂暴游走的妖化血毒冻结在四肢末梢。
“医官,刺破十指与涌泉穴,放黑血,灌服清灵散!”苏清月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
十几名医官迅速上前,手持银刀割开武者的指尖。
腥臭发黑的黏稠毒血顺着指尖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随着毒血放尽,武者体表的墨绿斑纹迅速褪去,原本血红的瞳孔重新恢复了清明。
一名获救的七品武者虚弱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苏清月与秦棋。
他挣扎着爬起身,一把抓起医棚旁放着的一柄卷刃铁刀,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军主!统领!小人曾是定南卫的百夫长!三十年受尽屈辱,看着爹娘妻儿被妖魔分食,小人这条命是血刀军给的!请给我一副重铠,我要杀回十万大山,把那些畜生碎尸万段!”
在他身后,数百名恢复神智的获救武者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身上还带着深可见骨的伤痕,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纷纷抓起身边的铁棍、短刀与断木,齐刷刷跪倒在秦棋面前,齐声嘶吼:
“请军主收留!愿为斩妖前锋,死战不退!”
秦棋注视着这群满身伤疤的武者,开口道:“李晋。”
“在!”
“将所有能战的获救武者编入辅兵营与辎重营,发放兵铁司重铠与战刀。愿意拿刀报仇的,随主力南征;想要留在后方屯田的,分发田宅。”
“末将领命!”李晋大声回应。
那名断臂的百夫长仰天长啸,握紧了手中的铁刀。
随着靖安、定南、平远三州最后一道据点被彻底拔除,残存的低阶妖族被斩尽杀绝。
失陷三十年的南疆三州故地,在这一日,尽数重归人族掌控。
城头之上,原本由妖兽骨骼筑成的祭坛被血刀军士卒用重锤彻底砸毁,一面绣着九彩刀芒的深黑战旗高高升起,在南疆的长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战旗升至顶端的刹那,整片南疆大地上空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空气震荡。
一百二十余万重获新生的百姓与武者,面朝城楼上的黑底血刀旗,自发跪倒在地。
数十年积压的怨恨、悲痛在这一刻化作了浩瀚无际的感激与敬畏。
纯净无瑕的人道念力从每一个人的心头升腾而起,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在天地法则层面如长河般汹涌的金色洪流。
金色的念力长河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跨越虚空,浩浩荡荡地倒灌入秦棋的体内,并分出一部分缠绕在城头的那面主帅大旗之上。
战旗上的血刀图腾隐隐泛起一层神圣纯阳的金芒。
秦棋伫立在城楼边缘,体内的二百零六块极境神骨在人道念力的冲刷之下发出欢快的鸣响,武道意志愈发厚重沉稳。
他低头俯瞰着城下重获新生的人群,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平原,望向南面群山尽头。
那里,真正的万妖祖地防线,已经拉开了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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