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外,血刀军中军大营。
辕门高耸,三万精锐重甲铁骑在外围构筑起三道坚固的防御圆阵,重型弩车与破罡巨炮全线上膛,严密监控着京城方向的一举一动。
大营正中央,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帅案前摆放着一张软榻,岑信平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军中资历最深的六名医官围在榻旁,手法娴熟地为岑信清理伤口。
剪刀剪开被血肉黏住的残破长袍,露出胸腹处深达数寸的爪痕。
“回禀军主,大都督身上共有外伤三十七处,七处伤及内脏,后背三根肋骨断裂。”一名老医官额头渗出冷汗,拱手低声道,“最凶险的是伤口处附着的皇室地脉阴毒,这股阴毒正顺着经脉向心脉侵蚀,寻常药石根本无法化解。”
秦棋迈步走至榻前,抬手示意医官退后。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岑信的心口上方寸许之处。
嗡!
秦棋体内深厚纯粹的九彩琉璃真气缓缓运转,化作至刚至阳的纯阳真力,顺着掌心轻柔地注入岑信周身大穴。
纯阳真气所过之处,岑信体内那股阴寒冰冷的皇室妖毒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不断被逼出体外,滴落在青铜药盆之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岑信原本灰暗的脸色逐渐泛起一丝血色,紊乱微弱的脉搏重新变得平稳有力。
岑信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体内的剧痛消退了大半。
帅帐帘幕掀开,沈观潮快步走了进来。
沈观潮对着秦棋与榻上的岑信各自拱手一礼,随后沉声禀报:“启禀军主,跟随大都督突围的两千一百四十名镇魔卫精锐,已全部安置在后营。伤员皆已服下九转护脉丹,由医署统一医治;其余将士已全员配发熟肉、热汤与干净衣甲,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岑信躺在榻上,听着沈观潮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后勤汇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两千多名在绝境中厮杀突围的残兵,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被妥善安置、救治并稳定军心,这等统筹调度能力,即便在大陈最鼎盛时期的户部与兵部,也极为罕见。
苏清月递上一碗温热的参汤,轻声开口:“岑伯伯,您不必担忧部下的安危。如今血刀盟已实质掌控大陈苍、澜、燕、赵四州全境及齐鲁半壁。盟内推行《军功法》与《斩妖法》,废除了世家门阀私产特权,凡立功将士皆有良田、免税与修行资粮保障。您的这批镇魔卫精锐,在血刀盟绝不会再受到任何不公与构陷。”
岑信靠在软枕上,听着苏清月平静而自信的叙述,神情逐渐恍惚。
大陈开国八百年,皇室高高在上,世家门阀盘剥四方,天下生民不过是田间蝼蚁,武者到头来沦为延寿的药引。
而眼前的血刀盟,军容严整,法度分明,上下一心。
大陈的气数,当真已经彻底尽了。
岑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秦棋伸手欲扶,岑信却执意推开了身旁的亲随,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身躯。
这位曾经掌管大陈天下武事、地位仅次于皇帝的大都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净白袍,随后神情肃穆,双手抱拳,对着面前的年轻军主深深地躬身拜了下去!
“镇魔司岑信,拜见秦军主!”
岑信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坚决与释然:“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大陈镇魔大都督。岑某与麾下残存的两千镇魔卫,愿脱离大陈朝廷,全员归附血刀盟,听凭军主差遣!”
这一拜,意味着大陈旧朝最后一位具备正统声望的忠直巨擘,彻底倒向了血刀盟。
大陈王朝八百年积累下来的法统大义与正统道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消散。
曾经高高在上的镇魔司最高统帅,心悦诚服地向这位从微末罪奴一步步杀伐崛起的极道霸主低下了头颅。
秦棋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岑信的双臂,将他扶起:“大都督深明大义,守护人族三十载,秦某必定不负所托。”
岑信抬起头,眼眶发红,脸上浮现出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痛。
“军主,京城……已经沦为人间地狱了。”
岑信的声音颤抖着,揭露了皇城内部最骇人听闻的真相:“老皇帝陈元泰为了在寿元耗尽前强行踏入一品天人境界,三月前便将皇城完全封锁。内阁首辅李文正、兵部尚书张道远等四十余名上奏劝谏的朝臣,被他当场以妖法抽干精血,尸骨堆在太和殿前充当柴薪!”
“整整八万京畿禁军与金吾卫,被骗入皇城地宫,启动九幽化血大阵全数炼化!不仅如此,京城四大城区被彻底封锁,城中上百万无辜百姓,每日皆有数万人被驱赶至地宫入口,活生生投入长生药炉之中……”
“人皇化妖,天地不容!”
说到此处,岑信浑身剧烈颤抖,满腔怒火攻心,再次咳出一口鲜血。
秦棋神色冰冷如铁,眼底深处的极道杀意凝聚成实质般的寒芒。
从潜州赵家、澜州水妖,再到十万大山与中原各州,大陈皇室这根血腥的罪恶锁链,终于在京城这片土地上展现出了最残暴的一面。
岑信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帐外,沉声喝道:“将东西抬进来!”
两名身材魁梧、浑身是伤的镇魔卫亲随快步走入帅帐。
他们合力抬着一只通体由纯黑玄陨铁铸造的巨大铁匣。
铁匣长达五尺,宽两尺,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九重暗金色的天蚕丝线,每一道丝线上皆刻满了古老晦涩的阵法符文,将铁匣死死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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