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江南岸,血刀军前沿中军大帐。
厚重的牛皮帐幔挡住了江面上吹来的刺骨寒风,帐内中央摆放着一座长宽丈许的苍江地形沙盘。
沙盘之上,代表燕军百万大军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苍江北岸;
而在南岸,仅有六座红色的血刀军分阵据点遥相呼应。
苏清月一身干练的深青色劲装,缓步走入大帐。
她将昨夜缴获的绝密布防图与加密传讯符放在案上,看向帐内的李晋与沈观潮。
“昨夜城内十二处宗门据点已被彻底肃清。”苏清月开门见山,声音清脆平稳,“宗门刺客与燕王前线大营的联络母符已落入我手,燕军至今不知苍州城内的变故。”
李晋转过身,将手中的重锤靠在案边,眼中闪过精光:“苏统领的意思是,用这枚符印给他们下套?”
“正是。”苏清月取出一封早已伪造好的密信。
信上的笔迹与用词习惯与被斩杀的周长青完全一致,甚至连宗门特有的暗码印记都分毫不差。
苏清月指着密信上的内容缓缓道:“此信将以周长青的口吻回传燕王前线大营。信中写明,黑水峡大火已将苍州军粮焚毁九成,沈观潮安民失败引发全城哗变;李晋被迫率领血刀军主力南下平乱,苍江南岸北门守军仅剩数千残兵,军心溃散,正是渡江强攻的绝佳时机。”
沈观潮听闻,拍手称赞:“妙!燕军百万之众南下,每日人吃马喂消耗极其恐怖,燕王与其麾下将领最怕的便是战局拖延。收到这封密信,他们定会急于渡江抢功!”
李晋咧嘴一笑,庞大的身躯站直起来:“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逼真些!老子这就下令,让前线第一营、第三营共计两万重甲步兵,在江岸前线大张旗鼓地调转阵型,向南面官道急速开拔,沿途多扎草人、多扬尘土,故意在北岸斥候的眼皮子底下露出大营空虚的破绽!”
大兵团作战,虚实莫测。
在苏清月的情报操作与李晋的战术配合下,一出针对燕军百万大军的绝密反间大戏迅速铺展开来。
正午时分,苍州府衙后山静室。
秦棋盘膝坐于青石台之上,体内的极道法相真形图运转不息,暗红与九彩交织的真气在经脉中稳稳流淌。
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开,苏清月迈步走入静室,将整套反间计划的文卷与前线布防图轻放在石台之上。
秦棋睁开双眸,目光深邃如渊。
他拿过文卷,快速扫过上方的推演步骤与细节安排,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
“以假乱真,断其心智,打乱其大军节奏。”秦棋放下文卷,看向眼前的女子,“做得很好。”
秦棋伸手自腰间解下象征血刀盟最高统御权柄的黑铁血刀符节,递到苏清月手中。
“大战在即,后方战局与前线调配,由你全权决断。”秦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前线战场若起波澜,依你的计策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苏清月握紧手中的符节,感受着上方传来的温热气息,清澈的眸子注视着秦棋:“定不负所托。你安心突破二品关隘,待你出关之日,我定将燕军先锋全数引至斩将台前。”
秦棋微微颔首,闭上双目,再次沉入深层次的闭关推演之中。
……
与此同时,苍江北岸,燕军先锋大营。
帅帐之内,先锋主将严世奎身披金甲,手按重剑,正在帐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与狂热。
严世奎乃是燕军大将军严世雄的亲弟,自幼从军,性格暴烈贪功,麾下统领着十万精锐幽燕重骑,乃是此次百万大军的开路先锋。
嗡!
帅案之上,一枚青色的宗门传讯玉符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严世奎快步上前,一把抓起玉符,将神识沉入其中。
“大帅!苍州密报!”
严世奎猛然抬起头,满脸狂喜,对着帐内的将领放声大笑:“周长老送来急信!黑水峡大火奏效,苍州后方断粮引发内乱,李晋已经带着主力撤回南面平叛去了!方才江面斥候也来报,南岸血刀军营寨旌旗大乱,两万步兵正全速向南移动!”
帐下的一众先锋将领闻言,纷纷拔出佩刀,神情亢奋:
“大帅!战机到了!”
“苍江南岸防线空虚,只要我们抢先渡江,破了北隘口,头功便是我们先锋营的!”
便在此时,中军帐派来的首席谋士陆文渊急匆匆走进大帐,拱手高呼:“严将军且慢!中军大营刚刚送来大将军严世雄的军令,苍州地形险要,秦棋战力深不可测,李晋退兵恐有诈谋!军令要求先锋营按兵不动,等待后方二十万重甲步兵与浮桥完全合拢,稳步推进!”
严世奎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把推开陆文渊递上来的军令:“按兵不动?等后方的步兵慢腾腾挪过来,苍州的内乱早就平息了!到那时血刀军主力回防,我们要拿多少将士的人头去填苍江?”
“大帅!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宗门密信来得太巧,万万不可轻信啊!”陆文渊苦苦相劝。
“去你的兵法!”严世奎拔出腰间重剑,重重劈碎了身前的案桌,厉声喝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宗门数百死士以命换来的情报,岂能有假?本帅统领十万幽燕重骑,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就算正面迎敌也足以踏平苍州,何惧区区空城计?!”
严世奎一把推开陆文渊,大步跨出帅帐,翻身跃上高头战马,长剑直指苍江南岸:
“传我将令!先锋十万幽燕铁骑全军出击!抢占重型渡江浮桥,强渡苍江!今日日落之前,本帅要在苍州北隘口立下先锋战旗!”
“杀!”
十万重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战鼓轰鸣,号角连天。
波涛汹涌的苍江之上,数十座巨大的连环浮桥被铁索拉紧固定。
轰隆隆!
十万匹披着厚重铁甲的幽燕战马践踏在浮桥与江滩之上,激起漫天的水花与泥沙。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在严世奎的率领下,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气势,彻底脱离了后方中军的掩护,呼啸着冲过了苍江天堑,直扑南岸苍州北隘口预设的死地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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