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的赤金光芒逐渐淡去。
陈玄冥的身形自高空下落，落在十里外的一处沙丘顶部。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秘金铭文。
那里的十二道符文已经熄灭了五道，残存的七道铭文也变得暗淡无光。
在他身后，十二座皇室阵台由数百名重甲内卫推动，正在缓缓调转方向。
阵台周围的十八辆秘金大车泛着沉闷的金属光泽，车轮深深压入冻土，车轴发出承受重压的吱呀声响。
四名身穿紫袍的供奉司三品老者自阵台两侧掠出，迅速护在陈玄冥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这四人面色凝重，各自手持阵器，真气与神意彼此交织，在陈玄冥身前布下一道厚达数丈的防御壁障。
陈玄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有一缕夹杂着内脏碎屑的暗金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血刀军大阵，眼神阴沉。
“老祖，是否需要臣等合力催动秘金车，再次接引大陈国运？”一名紫袍供奉低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接引国运？”陈玄冥冷哼一声，牵动了体内的断脉，眉头紧紧皱起，“法相右臂已断，神意核心被那一刀硬生生切开。此时强行接引国运，只会让反噬之力直接冲碎老夫的泥丸宫。撤。”
“那燕王那边……”
“严世雄带了十万铁骑，若是连残局都收拾不了，燕王府便不配染指苍州。”陈玄冥擦去嘴角的血渍，语气冰冷而决绝，“传令下去，阵台在前，秘金车断后，全速南撤，返回京畿。”
“遵命！”
四名供奉不敢怠慢，立刻打出手印。
皇室精锐护卫队迅速收拢阵型，护卫着陈玄冥与阵台，向着荒原南方的群山退去。
十里之外，血刀军阵前。
秦棋站在三层铁盾之后，右臂覆盖着厚厚的坚冰，身躯挺拔。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南方的天空，识海中的血刀神意虽然消耗严重，但依然凝练成一股实质般的威压，死死锁定着陈玄冥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迈步追击。
在秦棋身旁，苏清月手中的传讯玉符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指尖的寒气缓缓收敛，低头核对着监察卫从各处观察点送来的实时数据。
“皇室的十二座阵台已经拔除地钉，秘金车队正在加速南移。”苏清月抬起头，声音清冷而平稳，“随行的四名三品供奉全部归位，真气呈闭合防御态势。陈玄冥的气机波动跌落到了极点，他的法相核心受损严重，体内的本源精血至少损耗了四成。短期之内，他绝无可能再次显化百丈法相。”
秦棋微微颔首，声音略显低沉：“二品法相的根基在肉身本源与天地气机的统合。今日那一刀斩断了他的气机支路，重创了他的神意连接，但他体内的二品底蕴仍在。若是脱离军阵追杀上去，被四名三品供奉结阵死死缠住，一旦陈玄冥搏命自爆本源，后果难以预料。”
“不错。”苏清月赞同道，“武道境界每上一品，差距便不可以道理计。今日能胜，是因为你寻到了他法相真气转换的间隙，借由三万军卒死守撑开通道，才斩下他一条法相臂膀。越境杀敌从来不是正面蛮干，既然逼退了他，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秦棋转过身，视线扫过身后的血刀军阵地。
第一分阵与第二分阵的阵地上，布满了深达数尺的沟壑。
碎裂的重盾堆积在冻土上，许多士卒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正互相搀扶着站立。
后方的深沟内，沈观潮正带着数百名医官和后勤军卒，紧张地清点伤员，分发止血药粉与参汤。
这一战，血刀军正面承受了二品法相的威压与余波，战死者超过八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余人，阵盘碎裂十二具。
如果秦棋为了扩大个人战果，强行带伤追杀陈玄冥，留在原地的血刀军失去军主神意的庇护，面对北面虎视眈眈的燕军铁骑，必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沈观潮那边情况如何？”秦棋问道。
“重伤员已经全部移入地堡，用了药王谷的保命丹药，暂时稳住了心脉。”苏清月回答道，“轻伤员退入第二线，正在更换备用兵甲。各营的建制没有散，口粮和箭矢储备充足。”
秦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彩琉璃真气在七十二处肉身节点之间缓慢运转，修复着撕裂的细小经脉。
他看向北面。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燕军铁骑排成绵延数里的庞大阵列。
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森寒的枪尖如同一片移动的铁林。
燕军主帅严世雄并未因为陈玄冥的退走而立刻下令撤军。
相反，燕军的重骑兵正在向两翼展开，轻骑兵则在阵前游弋，显然在试探血刀军的虚实。
“严世雄还没死心。”秦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陈玄冥退走，燕军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但他们同样看出了血刀军伤亡惨重、阵盘受损。”苏清月分析道，“严世雄统领十万边军南下，若是寸功未立便仓皇撤退，回到燕地无法向燕王交代。他想趁你重伤、军阵疲惫的当口，打一次强攻，抢夺苍州北部的据点，同时也为他们的大军撤退争取空间。”
“李晋在土台上守着。”秦棋神色平静，“北线的战事，交给他处置。我的神意只负责压制燕军阵中的高阶武者。”
苏清月点头：“监察卫会全力配合李晋。”
南方的天际尽头，最后一抹赤金色的流光彻底没入山峦深处。
荒原上空残留的百丈皇龙虚影，在失去了本体真气的维持后，终于在狂风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天地之间，再次恢复了昏暗与肃杀。
秦棋伫立在风中，左手按住身旁的残破旗杆，周身的神意收束在方圆百丈之内，静静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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