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的吊桥已经升起。
城门上下,禁军换了三轮,仍没有人敢碰悬在匾额下的那颗首级。
王渊双目未合,颈下血迹已经凝固。
拴住头发的玄铁链穿过门楼横梁,随着清晨的冷风轻微晃动。
城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最先赶到的是兵部官员。
两名郎中带着十余名吏员站在警戒线外,抬头看了许久。
没有人下令收殓,也没有人敢向守门校尉发问。
王渊代掌兵部期间,大小军务都要经他核验。
各州武籍、军械调拨、禁军换防、供奉用度与长生药炉外围资源,也由他协调。
昨日,他的官轿还从兵部正门出入。
今日,他的首级已经悬在承天门上。
一名兵部主事脸色发白,低声问道:“王大人的官印呢?”
站在旁边的郎中看了他一眼。
“王府已被供奉司接管。官印是否还在,不归你我查问。”
“可今日有七份调兵文书等着复核。京畿三营也在等兵部回令。”
“先压下。”
“压多久?”
郎中没有回答。
王渊死得太快。
从长定街封锁失效,到王府遇袭,再到苏家二十一人离开京城,前后不足一夜。
兵部各级官员甚至没有完成王府外街的封控,王渊就已经被秦棋斩首。
更让人不安的是,秦棋不是在城外伏杀,也不是趁王渊巡视时动手。
他直接进入京城,破开囚宅,压住供奉司强者,闯入王府,斩下王渊首级,又在承天门当众悬首。
整个过程,京城禁军没有拦住他。
供奉司两名三品强者也没能留下他。
皇城国运阵已经启动,皇陵二品法相也曾释放气机,秦棋仍然带着苏家人安全离开。
兵部郎中不敢继续抬头。
城门外的官员却越来越多。
内阁值房在天亮前便送出急令,召集六部重臣入宫议事。
经过承天门的官员全都看到了王渊首级。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低头快走。
还有人隔着数十丈远便转入侧街,不愿从首级下方经过。
礼部侍郎站在官轿旁,脸色很难看。
身后一名年轻官员压低声音说道:“是否先遮住?”
“拿什么遮?”
“可令禁军在城楼上挂一面布。”
礼部侍郎转过身。
“谁去挂?”
年轻官员闭上了嘴。
供奉司老者已经下令,王渊首级暂时不得移动。
不是为了保留现场。
而是没人能确认秦棋是否在玄铁链上留下神意。
三名阵师用阵盘探查过,结果各不相同。
一名阵师声称没有异常,另一人却在接近十丈时出现气血迟滞。
供奉司不愿让四品以下武者冒险。
三品供奉也不愿亲自上城门取首。
一颗首级便这样留在京门之上。
辰时,百官入朝。
承天门是通往皇城的主要门户。
许多官员平日坐轿直接经过,今日却全被禁军拦在远处,要求下轿接受核验。
队伍逐渐排长。
百余名官员立于城门之下,所有人都能看见王渊。
兵部尚书顾廷宣来得最晚。
他的官轿停下以后,周围官员纷纷让路。
顾廷宣没有立即进城。
他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匾额。
昨日下午,王渊还派人送过一份密文,请求内阁增派四品护卫看守长定街囚宅。
密文中写得清楚,苏清月已经出现动摇迹象,只需继续扣住苏家,便有机会换回监察卫名册与秦棋神意记录。
顾廷宣批准了增援。
六名四品护卫进入囚宅。
四名内阁四品赶往长定街。
王府另有三名四品坐镇。
这些人全死了。
王渊也死了。
苏家人没有留下一个。
顾廷宣问道:“首级为何还在?”
守门统领抱拳道:“供奉司尚未确认玄铁链是否带有三品神意。”
“城门是大陈京门。”
“末将知道。”
“王渊是朝廷重臣。”
“末将知道。”
“那就让他一直悬着?”
守门统领低下头。
“供奉司两位大人都在皇城复命。未得新令,末将不敢擅动。”
顾廷宣盯着他。
守门统领没有改口。
一名五品统领,平日绝不敢在兵部尚书面前如此回应。
可昨夜他亲眼见过秦棋。
三品血刀神意落下时,城门附近数百禁军没有一个人能完成出手。
重弩阵师的手按在阵盘上,真气却无法进入阵纹。
负责关门的校尉明明听见军令,身体也没有任何伤势,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顾廷宣再如何震怒,也不能让他忘掉这种差距。
秦棋若还在附近,取首便可能引来第二次杀戮。
顾廷宣最终没有下令。
他转身进入皇城。
百官从王渊首级下方依次走过。
无人谈论昨夜发生的是普通劫囚案。
也没有人敢将秦棋定性为寻常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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