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认血刀盟法。”
苏清月的声音不高,矿场内外却无人再开口。
灰发长辈站在她的马前,脸色几次变化,最终向后退了两步。
苏正严看着女儿,目光在她腰间的监察令上停留片刻。
那不是镇魔司旧令。
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血刀,背面是监察卫编号。
令牌边缘没有大陈年号,也没有皇室印记。
苏清月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论大陈军令、苏家旧令还是家主命令,只要与血刀盟法冲突,她都不会服从。
苏正衡坐在担架上,右腿已被重新固定。
他没有继续争论安置与族权,只抬手示意族中年轻人收拾药箱。
玄武卫依次检查矿场。
药渣装入密封皮袋,铺在地上的干草集中收走,饮水留下的湿痕用矿土覆盖。
两名监察使进入矿洞深处,确认没有人接近过坍塌区域。
一刻钟后,撤离队完成整编。
秦棋走到矿场外,神意控制在三百丈内,确认北侧官道没有高阶武者靠近。
“出发。”
车队依次离开。
苏家二十一人重新分成三组,伤重者乘车,能够行动者换上商队伙计的衣服跟在车旁。
玄武卫没有给苏家安排家族专属车辆,也不允许他们以长房、二房重新聚集。
苏清月骑马行于中段。
灰发长辈上车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车队沿废弃矿道向西南行进。
半个时辰后,前方道路变窄,只能容一辆药车通过。
玄武卫将队伍拉开,每辆车之间间隔三十步,以免前方遭遇拦截时全部受困。
苏正严坐在第二辆车中。
他休息了约一个时辰,服下的护脉药已经发挥作用,经脉中的封禁疼痛稍有减轻。
他掀开车帘,看见苏清月正在逐一检查道路两侧的暗记。
“清月。”
苏清月策马靠近。
“有事?”
“刚才的问题,苏家人未必都能立刻想明白。”
“可以慢慢想。”
“若有人始终不愿接受血刀盟法呢?”
“核验完成后,可以离开两州。”
“朝廷已经把苏家列为叛逆,三王也会追查药宫情报。离开两州,他们很难活下去。”
“那就接受盟法。”
苏正严低声说道:“这不是选择。”
“是选择。”
苏清月看向车内。
“留在两州,接受统一登记、监察与调配。离开两州,自行承担结果。”
“血刀盟提供保护,也明确提出要求。”
“没有人强迫苏家进入两州。也没有人保证苏家拒绝以后,还能继续得到玄武卫保护。”
苏正严放下车帘,又在片刻后重新开口。
“你是否认为苏家过去的一切都是错的?”
苏清月沉默片刻。
“不是。”
“苏家有人守过边关,有人查过军饷,也有人死在镇魔司任务里。”
“族学培养过武者和文吏。商路在灾年运过粮。苏家旧部里也有人冒死为这次营救提供囚宅图。”
“这些事都能查证,也应该登记。”
苏正严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废掉旧制?”
“因为功劳属于做事的人,不属于整个姓氏。”
苏清月语气平稳。
“有人守边,军功应记在他名下。”
“有人运粮,赏赐应交给参与运粮的人。”
“不能因为先辈立过功,后人便天然掌握土地、私兵与他人的婚事。”
“苏家过去能延续,是因为朝廷允许门第掌握这些权力。”
“朝廷需要世家替它收税、征兵、管理地方。世家也从朝廷得到官位、田地与刑罚权。”
“现在血刀盟不需要这一套。”
苏正严说道:“门第至少能维持地方秩序。”
“也能遮掩私田、隐瞒人口、截留军粮。”
“澜州与苍州接管时,监察卫查过许多旧族。”
“他们的族规很完整,账册也很完整。”
“可一旦核对实际田亩与人口,便能查出大量被侵占的农田和没有登记的佃户。”
“苏家没有做到那种程度。”
“所以要查。”
苏清月说道:“查完以后,合法所得会被保留。若没有问题,苏家不需要担心。”
“若拒绝核验,监察卫便无法只凭苏家自述作出判断。”
车内安静下来。
前方传来三声短哨。
苏清月立即抬手,车队停止前进。
玄四从道路拐角快速返回。
“前方八里发现府兵关卡。”
“人数?”
“六百余人。两名六品,阵盘三座。”
“核验内容?”
“京城刚送到的通缉文书。重点检查二十人以上商队,以及携带伤员的药车。”
苏清月问道:“是否有苏家画像?”
“有苏正严、苏正衡、苏元策三人的武籍摹图。”
“绕行需要多久?”
“向南多走九十里,至少增加半日。”
苏清月看向秦棋。
秦棋已经感知到关卡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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