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妖宫的第三天清晨,阿茗是被银杏叶沙沙响的声音吵醒的,只不过不是风吹的——是扫帚扫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带着木纹和厨房里飘来的柴火味。身边空着,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只有枕边残留的体温证明月昨晚在他身边躺了小半夜。
小霜睡在靠窗的那一侧,银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布老虎被她夹在胳膊底下,歪眼睛朝着窗外。她还没醒——大概昨天收拾行李太累了,难得比平时多睡了一会儿。
阿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旧短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正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扫帚,但并没有在扫。她只是握着扫帚柄,仰头看满树绿叶,尾巴垂在身后微微晃着。
“早。”阿茗靠在门框上。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腿还抽筋吗。”
“昨晚本来就没抽。”
“你上次在客栈也说没抽,结果半夜翻了好几次身。”
“那是因为小霜把布老虎塞在我背后。”
月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走过来,伸手把他衣领整了整。衣领没有歪,她把那条领口在指尖捻了又捻,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玄七临走前给的,守夜人的秘制丹药,昨天忘了给你。”她把丹药放在他手心,指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她说一颗就够了,吃完了再躺半天,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阿茗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丹田处缓缓散开,像是一小簇极温和的火焰慢慢渗透进髓海境的每一条灵脉。那股酸软了好几天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退。“她有心了。”
“她说是还你的人情——你在密室帮她确认了残刃的位置。”月转身往厨房走,“煎饼,豆沙的。”
阿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弯起嘴角。
她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小霜昨天跟我说,你答应她以后出门历练。她说你不拦她,她反而有点舍不得走了。她说你比她想象中更懂她。”
“她本来就是我妹妹嘛。”
月没有回答。
锅铲在铁锅上轻轻刮了一圈,油香混着面糊的焦甜味从厨房飘出来。阿茗走回屋里,小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揉眼睛。布老虎从她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被他弯腰捡起来放在她手边。
“姐姐在做煎饼。”
“我闻到了。”小霜把布老虎夹在腋下,仰头看着他,“哥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
“刚才吃了玄七给的丹药,她说是守夜人的秘制伤药。我现在感觉能下地跑三圈。”
“那你跑一圈给我看看。”小霜把布老虎翻过来让歪眼睛朝上。阿茗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圈太多了,半圈吧。”
月端着煎饼推门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看了看阿茗,又看了看小霜,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三件外出的薄衫,丢在床尾。“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吧,你们俩在屋里闷了好几天了。去后山,上次小霜堆雪人的那个山坡——现在夏天没雪,不过傍晚的夕阳很好看。”
小霜从床上跳下来,抓起自己的银白薄衫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卡住了,被月从后面扯了一把才穿好。阿茗换上那件月白色劲装——小霜缝过的那只袖子短了半寸,但针脚比从前密了不止一点。
他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推开门。银杏树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午后,后山山坡。
妖宫背靠的这座山不算高,但站在山顶能看到整片万妖山脉。北面是妖宫的青瓦白墙和那棵银杏树,南面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夏天草长得高,快到膝盖,被风吹得一波一波地伏下去又立起来,像一片绿色的海。
野花零零散散地开着,紫的、白的、黄的,小霜摘了几朵别在布老虎的耳朵上。月站在山坡最高处,银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从银簪里溜出来,拂过她的脸颊。
阿茗坐在草地上,看着她们。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山坡染成淡金色。
月今天没有穿那件素白长袍,换了一身极简的淡青色常服,袖口收窄,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细链。不是妖帝的装束,是那种只在家人面前才会穿的舒服衣裳。她的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睫毛被阳光染成淡金色。
小霜蹲在不远处,正把一束野花编成花环。银白的头发散在肩上,淡紫小花薄衫的下摆沾了几片草叶,布老虎被她放在旁边石头上,耳朵上还别着一朵小紫花。
“姐姐以前很少出门。”小霜把花环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拆掉重新编,“以前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坐在廊下喝茶,连后山都不怎么来。现在天天出来——去万妖城,去永宁城,今天又来这里。”她把编好的花环套在布老虎头上,“以前姐姐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有两个人陪她。所以她就愿意出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