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手术台，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那是，毕竟是开颅的大手术，换谁谁不紧张。”
“可我听说，那台手术做得特别漂亮，连京市来的专家都挑不出一点错！”
海城国营饭店最气派的二楼包间里，叶晴听着周围同事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脸颊有些发烫。
今天这场庆功宴，是林子昂为她办的。
自从上次独立主刀成功，叶晴在医院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俨然成了年轻一辈医生里的楷模。
林子昂得知后，比自己得了军功章还要高兴，大张旗鼓地包下整个饭店，把所有能请的朋友都请了过来。
“同志们，朋友们！”
林子昂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是为了庆祝我们医疗界的后起之秀，我们外科未来的顶梁柱——叶晴同志，成功完成了一例高难度开颅手术！”
他声音洪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晴，那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像极了一只拼命展示自己华丽尾羽的孔-雀。
叶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大家共同举杯，为叶晴同志的辉煌未来，干杯！”
“好！”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
林子昂坐下后，得意洋洋地凑到叶晴身边。
“怎么样，我这话说得还行吧？有水平吧？”
叶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行，有水平。就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哪儿夸张了？我觉得还不够呢！”林子昂一脸认真，“你是没听见，我妹妹都说了，你在外科上的天赋，百年难遇！”
就在两人小声斗嘴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叶啊，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不能骄傲自满嘛。”
说话的是叶晴过去在学校的导师，一个思想保守、在院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今天也被请了过来。
老教授喝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
“听说这次手术，主要是姜主任在背后全程指导？你只是动了动手而已。能有今天的成绩，还是要多感谢姜主任的提携啊。”
这话一出，包间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酸味和打压。
这就是赤裸裸地否定叶晴的努力，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姜甜身上。
叶晴的脸一下子白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林子昂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还没等叶晴开口，就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看向那位老教授，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老教授，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间。
“这次手术，叶晴是主刀，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要说指导，姜甜是我亲妹妹，她指导叶晴，那是应该的，是咱们自家的事。”
“但您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对她的努力指手画脚？叶晴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她没日没夜地泡在解剖室里练出来的手感，是她把一本《外科学》翻得比字典还烂的刻苦！”
“您是前辈，我们尊敬您。但也请您拿出前辈该有的样子，多鼓励年轻人。而不是在这里倚老卖老，说这些风凉话，寒了年轻人的心！”
林子昂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他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嬉皮笑脸，用林家子弟与生俱来的气场，坚决地维护着叶晴的尊严。
老教授被他一番话抢白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子昂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叶晴呆呆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维护自己而毫不退让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爱玩爱闹、不着调的大男孩。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在这个大男孩的身体里，也藏着一份深沉的、足以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对不起，各位，扫了大家的兴。”
林子昂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酒杯，对众人笑了笑。
“来来来，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从今天起，叶晴这个姑娘，是林三少罩着的人，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宴会结束后，林子昂坚持要送叶晴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叶晴家楼下，林子昂停下脚步。
“那个……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叶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不羁。
她突然伸出手，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林子昂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小手的柔软和温热。
“林子昂，”叶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谢谢你。”
林子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宴会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开。
林子昂和叶晴走在最后。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似乎不小心撞了林子昂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声道歉。
“没事。”林子昂摆了摆手，没有在意。
服务员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林子昂将手插进口袋，却摸到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在手心，继续和叶晴说笑着。
直到将叶晴送回家，他才在楼道的阴影里，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想知道叶医生的手术报告被谁偷看了吗？今晚十点，废弃仓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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