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派出去了。”
陆璟元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刚在书房给最信任的警卫员小周下达完那道“伪造履历”的绝密指令,转身回到卧室,却发现姜甜并没有睡。
昏黄的煤油灯下,女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静静地坐在床沿,一双清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疏离和戒备,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老陆。”
姜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微颤。
“坐下,我有话想问你。”
陆璟元的心猛地一紧。
他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既然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有些事,我们必须谈清楚。”
姜甜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份已经被她抚平的结婚审批报告。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如千斤。
“五年前,我们登记结婚那一晚……”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原主记忆深处、如同梦魇般的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第二天一早,你就行色匆匆地离开,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记得,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陆璟元的心脏。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当年的情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记得那是一个雪夜,他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归来,就被组织上叫去谈话。
上级告诉他,为了他个人的前途和政治安全,组织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女方是救过他父亲命的恩人的女儿。
他反抗过,但军令如山。
那天晚上,一个瘦弱、怯懦的女人被送到了他的房间。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他以为,她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攀附权贵、往上爬的女人一样,是为了某种利益而来的交易品。
作为一个骨子里刻着正直与骄傲的军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抵触和恶心。
“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厌恶。”
陆璟元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以为,你和那些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人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那一晚,我没有碰你。”
“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完成的政治任务。”
“天一亮,我就接到了紧急调令,直接奔赴了西南边疆。我甚至,没有记住你的样子。”
姜甜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碰她?
原来,原主和陆璟元之间,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那……那安安和宁宁……
“孩子……”
姜甜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陆璟元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苦笑,那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我对不起你。”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深埋在心底五年的、最肮脏的秘密挖了出来。
“那是我调任到西北军区之后的事。一次庆功宴上,我被人灌醉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我当时……我当时喝多了,把她错认成了你……”
“那是我陆璟元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也是我最大的污点。”
“甜甜,我对不起你。”
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五年。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甚至不敢去回忆。
这件事也成了王副主任之流,用来拿捏他、攻击他作风问题的把柄。
今天,他终于对她全盘托出。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随着这番坦诚,彻底烟消云散。
姜甜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坦诚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她心中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芥蒂,也彻底消失了。
她甚至有些同情这个男人。
被人算计,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骂名,还要独自承受着愧疚的折磨。
“那个女人,是谁?”姜甜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陆璟元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醒来后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永远不要再出现。从那之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姜甜的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个能精准地出现在陆璟元庆功宴上,并成功爬上他床的女人,会是普通人吗?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过去了。”
姜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欠我什么。相反,你还给了我两个最可爱的宝贝。”
陆璟元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她不怪他?
“时间不早了,睡吧。”姜甜转身准备吹灯。
身后,男人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看着床上并排熟睡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又看了看灯下身姿纤细的妻子。
“媳妇……”
“今晚……我能睡床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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