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瘸腿小二手中的抹布狠狠摔在桌上,怒目圆睁:“找死吗?!龙门客栈是高雅之地,只许宾至如归,不许逞凶斗狠!再敢放这种屁,立刻给我滚出去!”
大汉浑身一僵,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拉着萧二郎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此,大堂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角落里的陈小富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江湖?
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反倒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他眨了眨眼,觉得有些新奇,甚至有些好笑。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径直走向柜台。
在那老掌柜拨动算盘的间隙,陈小富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掌柜的,借问一事。”
那干瘪的小老头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出噼啪脆响,嘴里蹦出的数字冷得像冰:“一千两。”
陈小富指尖一弹,一张沉甸甸的银票滑过柜台表面,他刚吐出“烟雨阁”
三个字,原本佝偻的身子猛地一僵。
小老头骤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精光四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一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小富愣了半拍,心底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江湖传闻如烟似雾,阿来曾言之凿凿地说烟雨阁乃是一方顶级隐秘势力,与越国神仙林并驾齐驱。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阁主杜十三娘,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阿来的师父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种级别的情报,若是不值天价,反倒显得可疑了。
既然愿打愿挨,那就成交。
陈小富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迅速从怀中抽出九张崭新的银票,连同刚才那张一起,整齐地推至老者面前。
十张,整整一万两。
小老头瞥了一眼那一叠厚实的票子,又眯着眼打量了陈小富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庞,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老夫生平最爱公子这般爽快人。”
算盘声戛然而止。
他伸手将那十张银票一把抓入掌心,随手塞进抽屉深处,动作行云流水。
“不知要等多久?”
陈小富单手撑在柜台上,目光落在那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上。
他原以为要摸清烟雨阁的底细,即便倾尽资源也得耗时数月,甚至更久。
然而,预想中的等待并未发生。
小老头没说话,转身背对柜台,踩上脚凳,探身够向墙壁最高处的一排木格。
片刻后,他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轻盈落地,反手将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全在这儿了。”
陈小富接过纸张,瞳孔微缩,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
看着对方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小老头嘿嘿一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情报三年未曾出手,老板定的规矩就是死贵。
但公子大可放心,龙门客栈的情报网遍布天下,互通有无。
这份资料并非陈年旧货,而是三天前刚送到的最新线报。”
“老夫以龙门客栈的招牌担保,字字属实。”
陈小富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那一万两白银换回来的,竟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
心疼吗?当然。
但随即他又不得不承认,这钱花得值。
毕竟,能在这江湖迷雾中拿到如此精准的情报,足以省去无数无谓的奔波。
只是这幕后掌控龙门客栈的神秘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纸面上。
下一秒,他的心脏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也没有错综复杂的线索梳理。
只有三行墨迹未干的字,简练得近乎粗暴:
‘魏水湖心有一岛,岛上有阁烟雨间。
’
‘蓟城之南有香山,云开雾散见飞檐。
’
“杜十三娘年方三十三,鬓边簪花戏温泉。”
短短两句打油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陈小富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万两白银!
这可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情报,每一字都透着金钱烧灼后的焦糊味,却只换来了这么一句晦涩不明的谶语。
没了?就这么没了?
对面的老掌柜依旧笑眯眯地捻着胡须,那副模样仿佛刚才收下的不是巨款,而是几文钱买菜钱。
“公子,店里有店规,银货两讫,概不退换。”
陈小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沉声道:“我只想知道,这杜十三娘究竟是何容貌?”
老掌柜摇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这个真没有。
便是您把家底掏空,我也变不出她的脸来。”
“那我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辨认出她?”
老掌柜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十万两。”
“滚。”
陈小富咬牙吐出这个字。
口袋里的银子虽然充裕,但那是十里河全村百姓两年的口粮,是救命钱,绝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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