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眯起那只昏花的独眼,“老奴只是好奇,他会把内务司折腾成什么样。
这和陛下的兴致一样。
另外,老奴还有另一层心思。”
“哦?”
“老奴在想,像即安这样干净的人儿,一旦执掌内务司,陛下打算用何种手段,将他变成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女皇眉梢轻挑,毫不避讳地回答:“自然是银子,和信任。”
说罢,她望向远处翻涌的黑烟,话锋一转:“十年前,是你求朕给即安和小薇定下婚约,朕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还赐了小薇一块金凤佩,让她随时可入宫觐见。”
龙椅上的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如潭。
“朕心悦小薇。”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非仅因其才貌双绝,更因朕缺一个女儿。
待她回宫,便册封为公主。
虽无血缘之亲,但朕愿以父女相待,盼她乖巧懂事。”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至于即安,婚配之后便是朕的驸马。
名义上,朕成了他的丈母娘。
大周由朕执掌,内务司由朕的女婿掌管……这深宫之内,还能藏得住几分秘密?”
老鬼闻言,独眼中精光骤闪,脸色微变:“陛下这是在布一盘大棋?同意他掌管内务司,真正的目的竟是借此渗透?”
“不错。”
皇帝轻叹一声,似是在感叹权力的孤独,“朕驾驭不了你这条恶龙,便试图用一张白纸去填补空白。
只要控制了一个干净的少年,便能牵制住整盘局势。”
老鬼深吸一口烟斗中的雾气,烟雾缭绕间,他那只剩一只的眼睛显得格外阴森:“陛下高见。
只是……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那三名顶尖高手,恐怕正是冲着即安的人头去的。”
……
十里河畔,浓烟如墨,遮蔽天日。
廖逢春三人从未想过,这场大火竟会烧得如此凶猛。
他们狂奔至距离河岸数十丈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视线被厚重的烟尘彻底封锁。
隐约间,混乱的人声穿透迷雾传来:
“快走!呛死人了!”
“听少爷吩咐,全撤往山上!”
“别落下任何人,快检查一遍!”
嘈杂声中,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逐渐清晰——陈小富就在附近!
廖逢春与身旁的燕双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浓烟滚滚,箭矢难辨方向,原本依赖远程压制配合近身刺杀的计划瞬间失效。
“计划变更。”
廖逢春沉声道。
三人默契地放下肩头的担子,掀开沉重的箩筐盖子。
随着机关松开,几名潜伏其中的刺客无声跃出。
他们本打算挑着这些人混入灾民堆中,趁乱接近陈小富并发动突袭。
如今看来,这个核心战术虽然受阻,但也带来了新的契机。
廖逢春负责牵制那个可怕的哑巴,周小施则盯着阿来。
至于陈小富身边,已无其他高手护卫。
一旦战斗爆发,陈小富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届时躲在暗处的四名死士破筐而出,形成合围之势,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若情况危急,燕双飞及其麾下的弓手将占据高地,用箭雨进行最后的收割。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杀局。
未曾料想,天地异变,十里河两岸瞬间化为火海。
浓烟虽阻碍了视线,让原计划无法执行,但另一面,那些惊慌失措的灾民正如潮水般涌向山坡。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可以借着这股混乱的人流,大摇大摆地潜入敌阵,直取首级。
风势向东,火光舔舐着天际,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迷蒙中拉开帷幕。
廖逢春的目光如寒潭般幽深,死死锁住燕双飞。
他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铁砂:“你带着那两人往上游走,找到陈小富后务必蛰伏,绝不可惊动分毫。”
话音未落,他又转向另一侧,语气骤冷:“我则率五人直渡此处,混入灾民队伍,暗中尾随。”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廖逢春环视众人,眼神凌厉如刀:“听清楚了!此战忌恋战,唯有一杀!目标必须死,且要死得悄无声息、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即刻分散撤离,不回临安,所有人前往南屏山二郎庙汇合。
可有异议?”
八人齐刷刷低头,重重点头,眸中透着决绝。
“若败……”
廖逢春声音忽地降至冰点,“落入陈小富手中,下场你们清楚。”
说罢,他从袖中滑出几枚漆黑如墨的药丸,逐一递至众人手中。
“规矩就是规矩。
三爷虽待人宽厚,但若有人坏了事,后果自负。
三爷的手段,想必诸位都见识过——灭族之祸,绝不手软。”
他将药丸抛向空中,又缓缓落下:“服下吧,解药在二郎庙等候。”
无人迟疑,众人仰头吞下药丸,喉结滚动间,杀意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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