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富拿起毛笔,轻轻点了点墨汁。
“新农村?那是哪儿?新修的房子吗?”
“不是房子,是安置灾民的方案。”
陈小富放下笔,耐心解释道,“收留他们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让他们安下心。
我要让他们觉得,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有了归属感,自然就不会再想着逃回那片废墟了。”
“归属感?”
陈若雨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新鲜词儿?”
“通俗点说,就是让他们把这儿当家。
人一旦有了牵挂,心就定了。”
陈若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狡黠一笑:“我懂了!大哥这是打着‘收留’的幌子,行‘奴役’之实,对吧?”
陈小富手中动作一顿,差点被口水呛到。
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的总结虽然难听,却是一针见血。
他确实没打算做亏本买卖。
这一万多灾民落户此地,不仅能改善生活,更能成为他手中最坚实的人力基石。
这是一举两得的棋局,只不过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罢了。
为了转移这个略显尴尬的话题,陈小富随口问道:“你在帝京日子过得如何?整日都在忙些什么?”
陈若雨撇撇嘴,一脸百无聊赖:“还能做什么?无非是翻翻书,绣绣花。
偶尔心情好了,便出门逛逛集市。
闷得慌。”
陈小富眉头微挑:“你今年也及笄了吧?京城里的权贵公子们,可有人上门提亲了?”
提到这个,陈若雨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神有些飘忽:“……倒是有几家提过。”
“都是谁家的公子?”
“瑶光神将府的三少爷霍初三,天璇神将府的大公子林动,还有集庆安国公府的长孙,音小河。”
这些名字传入耳中,陈小富脑中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听说过这几号人物,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灼灼地看向妹妹:“你见过他们?”
陈若雨连忙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有,未出阁的女子怎能见外男?这些都是家里长辈提起来的。”
“那你听过他们的名声?心里可有属意之人?”
陈若雨羞得捂住脸,声音细若蚊蝇:“大哥……这种终身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自己做主呀?”
看着妹妹羞涩的模样,陈小富原本凝重的心思稍微放松了一些,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意盈盈地说道:
“若雨,听哥一句劝。”
陈小富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温和却坚定,“婚姻乃终身大事,切莫因外界压力便仓促定局。
你尚且年轻,二十及笄后再嫁也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若是父亲或姨娘施压,亦或是你心中不愿,只需修书一封至大哥处。
这世道虽乱,但哥哥手里还有几分底气,足以护你周全。”
见妹妹神色稍缓,陈小富并未多言,起身整理衣袍:“舟车劳顿一日,你先去歇息吧。”
陈若雨仰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大哥也要回房了吗?”
“不。”
陈小富摇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去看看那些灾民。”
……
凤历十六年,八月二十二。
临安城细雨如织。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驱散了连日来的闷热暑气,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初秋的凉意。
瓦泥山的铁矿开采工作已暂时叫停。
眼下银两充盈,粮食亦有储备,当务之急是在寒冬彻底降临前,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搭建起遮风避雨的居所。
人多力量大。
在张大牛的统筹调度下,八千余名灾民浩浩荡荡地从瓦泥山山顶迁徙至南麓。
短短数日功夫,十里河两岸的杂草灌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 出黄土本色。
陈小富站在上游高处,目光深远。
他在这里规划了十余座巨大的木屋群落,每座皆能容纳千人居住。
这些木屋将是灾民们度过今冬的临时庇护所,待日后十里河村建设成型,它们亦可转化为仓库使用。
连日来,除了清晨练武,陈小富的身影几乎遍布十里河两岸。
他在丈量土地,在构思村落布局,每一寸土地在他脑海中都已有了清晰的蓝图。
神将府的大夫人蔡燕妮本可小住两日便返回府邸,却因陈若雨的挽留而驻足。
这几日,陈若雨始终跟在陈小富身边,亲眼见证着这个兄长的与众不同。
不同于往日吟诗作对的风雅,陈小富近日未曾留下一首诗词。
相反,他与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打成了一片。
或者说,在他的口中,那些人早已不再是凄惨的“灾民”
,而是未来十里河的“村民”
。
随着日子推移,陈小富在村民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尽管村民们依旧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但那衣物却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久违的体面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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