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紧迫:“已入六境上阶,暂勿轻举。
再留临安三月,或有大获。”
眉头紧锁成川字。
火折子“噗”
的一声亮起,猩红火光吞噬了那行字。
余烬随风散入寒夜,正如他此刻焦灼的心绪。
惊喜?不过是画饼充饥。
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这盘棋,必须在他死前落子。
这一夜,老鬼彻未合眼。
晨曦微露,小仙推着轮椅,将老人送入一辆漆皮斑驳的特制马车。
车辕外,一名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缰绳。
此人并非年迈,不过四十许人,但面容沧桑,仿佛被岁月刻满了风霜。
他是重山。
内务司的老人,皆以资历论尊卑。
重山在此处服役整整三十载,腰间悬着两柄沉重的铜锤,那是他在这深宫中立足的根本。
更关键的是,他是老鬼亲手收养的十二义子之一,心腹中的心腹。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驶出帝京南门,却并未沿官道南下河南道,而是径直拐向了江南方向。
老鬼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女皇陛下亲赴临安,看来陈小富那个私生子的问题,远比河南道的灾情更为棘手。
……
与此同时,帝京的坊间茶楼,舆论早已沸反盈天。
昔日里,开阳神将府那位流落临安的私生子,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不学无术、懦弱可欺的废物。
然而一夜之间,风向突变。
那个名字竟成了才高八斗、足以与大儒分庭抗礼的象征。
传闻如野火燎原。
“你听说了吗?六月十九,也就是两个月前,那位私生子单枪匹马,竟在临安书院击败了三千学子!”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唾沫横飞,“还有徐老大儒门下那十二名得意门生,个个都是齐国顶尖的天之骄子,本是为了秋后书山文会魁首去的,结果在那儿碰上了那位爷,在对联诗词上输得底裤都不剩!”
周围食客纷纷倒吸凉气,有人放下茶盏,狐疑道:“老余,你这话说得玄乎,莫非是你亲眼所见?”
老余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肉眼凡胎怎敢妄言?但我祖籍便是临安,消息从那边来的,错不了!”
“这事儿千真万确,就前天!”
邻座那茶客压低嗓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那远房表哥王朝西,去临安给亲哥王玉果办粮草生意,亲耳听见的。
他侄子王子贤就在临安书院读书,这消息还能有假?”
茶客身子前倾,语气愈发神秘:“六月十九那日,临安城那是万人空巷啊!好几万人挤破了头,每人掏出十两银子的‘门票’,才换得一张进书院的入场券。”
“为的什么?就是为了看热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数万双眼睛盯着呢,亲眼见证那个传说中的私生子,把临安书院三千学霸,连同齐国来的十二位天才少年,全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旁边另一桌的老茶客立刻接茬,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何止是打脸,陈小富那两首诗、两首词,现在都传遍帝京了!”
“还有揍左相府潘公子的那档子事,也炸开了锅。”
有人忍不住插嘴,满脸不可思议:“潘公子怎么会跑去临安凑热闹?”
“谁知道呢?”
旁人推测道,“说不定是为了安小薇和梁郡主吧。”
“安大才女也去了?”
这下可勾起了众人的八卦魂,“那他们之间……”
“挑明了!”
对方斩钉截铁,“听说安才女在花溪别院足足住了半个月,两人那是郎情妾意,好得蜜里调油。
外头都在传,明年秋天就得喝他们的喜酒了。”
帝京的街坊们最爱看这种豪门恩怨与才子佳人的戏码。
反正跟陈小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只图个乐子。
人们好奇的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私生子,怎会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敢动左相府的公子,左相府会如何反扑?还有开阳神将府那位强势的大夫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又作何感想?
种种猜测在坊间发酵,却无人知晓,身处风暴中心的陈小富,此刻正忙碌于临安的琐事中。
凤历十六年,八月十五,中秋。
皓月当空,这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也是临安城一年一度花魁大选的盛典。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陈小富没有凑这份热闹,反而给瓦泥山的所有工匠放了假。
天刚蒙蒙亮,他便让二狗子领着张大牛进了南院。
“坐吧,在我这儿不必拘束。”
陈小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少爷!”
张大牛双手捧着粗瓷茶盏,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陈小富自顾自斟了一杯茶,随口问道:“瓦泥山上的工棚,搭好了没?”
张大牛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昨儿个刚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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