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临安书院的学子们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怀疑陈小富是在拖延时间构思;也有人冷笑推测,他或许是打算等徐老出题后,再找安小薇代笔。
这种猜测,似乎并非毫无根据。
台下那些自视甚高的学子们,虽对陈小富此人极尽鄙夷,却碍于安小薇才女之名,面上不敢造次。
可青楼中那些阅人无数的头牌姑娘们,眼神里却藏着别样的戏谑。
“哟,这陈公子倒是胆色过人。”
“可不是嘛,按着戏文里的套路,压轴出场的往往是真正的高手。
他敢这么狂,定有几分真本事。”
红袖倚在栏杆上,指尖轻轻绕着发丝,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是他赢了还好说,万一是个草包,明日帝京的坊间传闻,怕是要把他那点面子撕得粉碎。”
身旁的小满停下摇扇的动作,压低声音道:“主子,敢放这般大话,想必胸中有丘壑。
奴婢瞧着他,胜算不小。”
红袖瞥了婢女一眼,脸颊微红,娇嗔道:“少贫嘴。
若他真能夺魁,你可愿信守前约?”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涩与期待:“我只怕他是个只会吹牛的软脚虾。”
“若是真有才学……”
红袖轻叹一声,目光低垂,声音几不可闻,“便是做个侍妾,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像我这等身份,怎配得上天上的明月?”
小满闻言,急忙劝慰:“主子莫要妄自菲薄。
他虽姓陈,却并非神将府嫡出的少爷,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罢了。
能有您这般容貌性情的女子倾心,已是他的造化。”
见红袖沉默,小满忍不住多嘴一句:“只是主子今日这般反常,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往常您最喜调侃春衫公子,如今却对个从未谋面的私生子动了心思,真是稀奇。”
“住口!”
红袖猛地打断,原本温柔的面容瞬间染上一层寒霜,随即又化作深深的落寞。
她不愿再多言,只静静望向高台方向。
无人察觉,她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凄楚与挣扎。
台上,气氛凝固。
四位评委面面相觑。
主角陈小富竟迟迟不肯登台,理由荒唐得令人发指。
总不能硬绑上来吧?
票已售罄,戏还得唱。
徐老大儒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姜还是辣。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高声喝道:
“既然主角未到,老夫便宣布,第一试即刻开始!”
“请各位学子凝神静听——”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场豪赌。
敢于掏出十两白银入场的人,绝非寻常市井之徒。
这笔钱,抵得上普通百姓两三个月的血汗开销。
正因如此,围观的数万观众中,十有 ** 都是识文断字的体面人。
他们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荒诞大戏的第一个音符响起。
喧嚣散尽,目光齐聚。
这临安城的达官显贵、闺阁千金,乃至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此刻皆屏息凝神,只待那位徐老儒者开口。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合非同小可,所有人的好奇都悬在徐子州一人身上。
“以相思为题。”
徐子州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作回文诗,五言七言,不限体裁。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回文诗?
此物乃是南越国邹就连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学子,此刻也是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那位被誉为齐国十二天才少年的少年郎,眉头紧锁,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江老夫子侧首看向身旁的徐子州,眼中满是讶异:“徐兄,这题……是否有些过分苛刻?”
徐子州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悠然抬头望向烈日当空的苍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题目太易,三千考生同解,阅卷岂不累煞我等?”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是啊,若是人人都能答上,评卷工作怕是要拖延数月。
这道看似简单的题,实则是一道铁筛,足以筛掉九成以上的庸才。
人群边缘,红袖轻轻蹙眉。
淇儿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妹妹觉得如何?”
红袖指尖微颤,沉吟片刻后吐出两个字:“极难。”
淇儿大惊:“依妹妹之才,需要多久?”
要知道,红袖在临安青楼的地位,那是至高无上的。
两年前,西子湖赏月楼举办年度花魁大会,比拼的不仅是吹拉弹唱,更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青楼九艺”
。
红袖凭借一己之力,力压群芳,独得七项第一,登顶花魁宝座。
次年,她再夺八艺之首,蝉联桂冠。
她是临安所有教坊司女子中,唯一能词曲双绝、自创曲调的存在。
那些姑娘们视其为女状元,常叹恨其身为女子却沦落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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