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迫切地渴望在临安全城百姓的注视下,将陈小富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以此证明即便没有满腹经纶,他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只配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此刻的马车内,阿来对此一无所知。
思绪飘回到离开无极观的那一天。
那时他正架着柴火,烤着一只肥美的野鸡,香气四溢。
师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下山吧。”
阿来嘴里叼着肉串,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
“临安城外,花溪别院。”
“去那儿干嘛?”
“保护陈小富。”
阿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就为了那个傻子?”
话音未落,师父手中的罄锤已结结实实地敲在他的脑门上。
那一疼,让他瞬间清醒。
师父难得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记住了,他不是傻子。”
“他是你的主子。”
阿来至今没想明白,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怎么就成了自己的主家。
虽然见过别院里的老太太,也听过陈小富的那些荒唐传闻,但在师父的威逼 ** 之下,他还是乖乖下了山。
为了避开耳目,他还特意绕了一大圈,才悄无声息地抵达花溪别院。
昨晚见到陈小富时,阿来觉得这人似乎也没那么傻。
可惜昨夜他睡得沉,根本没听到凉亭里那场关于徐子州和江老夫子的精彩对话。
直到此刻,马车穿梭在拥挤的街巷,耳边充斥的全是关于这位“主子”
的流言蜚语,阿来才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与纳闷。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在别院里躺平不好吗?守着偌大的庄园和千顷良田,这辈子衣食无忧地混吃等死不香吗?非要跑去挑战临安书院那群书呆子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就算要争,武斗不比文斗强得多?看看人家早上锻炼时的肌肉线条,明明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偏要玩文字游戏。
这种程度的体能消耗,对于陈小富这等江湖老手来说,简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如铁、一言不发的阿来,心中暗笑:这主子若是真要动手,收拾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怕是跟捏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不过嘛,得一个个来,不然显得太欺负人。
至于文斗?
阿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满是看傻子般的怜悯。
在他看来,自家这位主子的脑回路估计是出了什么大毛病。
回去后非得给他把把脉不可,顺便抓几副清心降火的草药,熬成苦水灌下去,看看能不能治好这“脑子进水”
的病。
念头转完,马车辘辘驶入了青鱼巷。
往日里,这条巷子总是透着股子慵懒与静谧,可今日却反常地喧嚣起来。
放眼望去,巷子里人头攒动,最引人注目的,竟是满眼的莺莺燕燕——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
阿来对这地方熟得很。
临安城离无极观不远,他们师徒俩懒得出奇,懒得种地,更懒得自己买菜,所以隔三差五就要进城采购。
阿来不仅来过青鱼巷,甚至还去过映月岛和那座昂贵的赏月楼。
当然,他从来没进去过。
因为门票贵得离谱,比这位爷随手赏人的十两银子还要贵出数倍。
这也印证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在这世道,喜欢风月的人,终究多于喜爱诗词的人。
他曾站在赏月楼的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窥见过里面旖旎的一幕幕,也听过那些娇娘婉转的唱曲。
当时年幼无知,回到山上还好奇地问师父为何不能去。
师父面色凝重,只留下一句:“看多了伤身,坏了童子功。”
自那以后,阿来再没踏足过那种销金窟。
毕竟,师父说了,他是无极观开山以来,唯一一个修成正果、保持童子身的天才。
至于那个被马赛克遮住的词是什么,阿来从不深究,因为他深信自己的纯洁无瑕。
车厢内,陈小富撩起帘角,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凝。
原本以为只是青鱼巷里的头牌们动了凡心,可随着马车驶出巷子,视线开阔之处,西湖之上竟已停泊了数艘画舫,丝竹声隐隐传来。
看来,连映月岛的姑娘们也闻讯赶来了?
陈小富放下帘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自己这一趟出门,魅力值确实是有点超标了。
……
幸好今晨走得早。
当陈小富一行人抵达临安书院时,那条平日里书声琅琅的书香路上,依旧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学生。
显然,书院方面为了应对今日的盛况,早已做足了准备。
考虑到人流如潮,原本的教室不够用,主办方直接将赛场搬到了宽阔的广场上。
靠近教学楼的一侧,一座搭建精巧的高台赫然矗立,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踏入书院大门,门槛外已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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