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
一旁的江老夫子、李老院正,连同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这位大周儒宗的脸上。
他们太清楚自家这位恩师的标准了。
能让他眉头舒展已是难得,若让他动容,那更是凤毛麟角。
起初,众人心中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
毕竟那个平日里大字不识几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少爷,即便今日真碰巧写出了什么东西,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三流之作,已是临安书院那些寒窗苦读十余年的才子们的天花板。
指望一个草包写出传世经典,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徐子州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颤抖的话:
“此词……可入文峰楼,第七层。”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舍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凄厉而尖锐,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刚推开竹门、一身沐浴清香步入院中的三名齐国学子,脚步生生顿住。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极少用极致词汇评价后辈的徐老大儒,此刻捧着纸张,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狂热与震撼。
文峰楼,这座矗立在帝京的文学圣殿,并非大周开国后才有的新建楼阁。
它扎根于此,已逾五百载春秋。
自夏朝始,历经陈朝更迭,它所收录的,从来不是寻常诗文,而是这五个世纪以来,公认的天下绝唱。
对于天下学子而言,哪怕是一首 ** 无奇的小诗,若能登临文峰楼第一层,便足以刻碑立传,光耀门楣,让子孙后代在族谱上挺直腰杆炫耀终生。
但第七层,那是神坛之上的禁地。
史书记载,五百年来,踏足第七层的文章,区区十八篇。
其中诗词十首,词作五阕,骈文两篇,赋一篇。
多少年了?上一次有人登上那绝顶之境,似乎已是遥远的记忆。
如今,恩师竟然指着这首出自“草包”
之手的新词,断言其有资格跻身那传说中的第七层?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位少年的才华,已不再是凡俗意义上的出众,而是站在了可与徐子州这等宗师比肩的高度!
文峰楼第七层,那扇象征大儒巅峰的朱红大门,竟真的为徐子州的一首诗洞开。
这一举动,犹如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站在徐子州身侧的安小薇与梁靖茹,此刻早已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此前在楼外,安小薇还信誓旦旦地断言,此词造诣虽高,顶多够得着第六层的门槛。
可谁能想到,这位当世大儒不仅没有止步,反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硬生生将其再拔高一筹!
“这……当真能入第七层?”
梁靖茹的声音有些发颤,狐疑的目光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反复游移。
这并非她一人的质疑,而是周遭所有人心底的共同惊涛。
徐子州并未急于辩解,他只是再次垂眸凝视那满纸墨香,沉吟良久,最终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夫以为,确是如此。”
说罢,他将那张承载着惊世才情的纸张轻轻推向一旁的江老夫子:“诸位同僚,也请过目。”
江老夫子双手颤抖着接过,目光触及字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他终究没敢妄加评判,只觉自己德薄才浅,配不上这般风骨。
他小心翼翼地转手,递给了旁边的李老院正。
李老院正眯起老眼,细细品读三遍后,长舒一口浊气,神色复杂地将纸页传至最后一人——黄学政手中。
身为一方学政主管,黄灿的学问或许不及前三位深厚,但那份官场敏锐与鉴赏眼光却是一等一的。
当他读完那第三遍时,手中的纸页仿佛变得滚烫。
他缓缓放下纸张,眼底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作为大周朝命官,黄灿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首词,更是实打实的政绩,是临安城的荣光!
此词出自临安,作者正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陈小富!
若此词真能入驻文峰阁第七层,哪怕只是勉强挤进第六层,都足以让天下震动!它将载入官方教案,成为万千学子必读的经典;它更会流入勾栏瓦舍,成为青楼女子争相传唱的绝唱。
这便是临安学风鼎盛的铁证!
这也是黄灿主政临安以来,最辉煌、最耀眼的功绩!
想到此处,黄灿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络与恭敬。
他看向江老夫子,眼中满是赞叹:“好词!真是好词!江老,您教出了一位旷世奇才啊!”
江老夫子尚未从 ** 回神,黄学政已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本官决定,即便即安日后不再隶属临安书院,这份师生名分也必须永久留存于书院档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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