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眸中阴霾散去,重焕光彩,转头死死盯住梁靖茹:“不如,你我暂抛琐事,同往江南一游?如何?”
梁靖茹瞪大双眼,险些失态:“你疯了吗?!”
“江南临安,千里迢迢,马车颠簸需耗时两月有余!你可是名门闺秀,私奔般跑去见未婚夫,成何体统?安府的规矩岂容你践踏?”
安小薇不答,只轻咬朱唇,身子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去临安,并非为了见他。”
“那是为何?”
“齐国大儒徐子州,携十二 ** 南下,旨在参加明年秋的书山文会。
祖父已收其书信,知他们并未直奔帝京,而是要重游旧地,故命我前往江南接应。”
“祖父断言,此行终点必是临安。”
“何以见得?”
安小薇抿嘴一笑,语气轻快却笃定:
“因为爱情啊。”
***
陈小富此刻正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全然不知那位远在临安的未婚妻脑海中正在上演怎样的大戏。
平生第一封情书,经由翠红之手寄出。
信封之中,不仅承载着心事,更夹带着那副寓意深远的对联。
他坚信,当安 ** 读罢书信、细品对联,定会对其产生浓厚兴趣,进而拒婚一切世俗安排,静候他赴帝京相拥。
这画面太过美好,以至于陈小富心头热流涌动。
前世单身半生,未曾触碰过女子的柔荑。
他常想,姑娘的手定是温润如玉,绝非战场枪杆那般冰冷坚硬。
若真能与其志趣相投,在这异世谈一场纯粹恋爱,倒也胜过千军万马。
只是,这时代的通信慢如蜗牛。
依靠骡马负重或人力步行,从临安至帝京,顺风两月,逆风则需半年之久。
急不得,也乱不得。
只要路是对的,终会抵达。
完成这件颇有意义之事后,陈小富心情大好。
想起北院书楼中还藏着浩瀚书海,他便再次穿过南院,步履轻快地迈向那座曾经矗立着三层木楼的地方。
如今,那里只剩花草萋萋。
花溪别院的南院,原本是一潭死水,如今却硬生生被陈小富搅出了几分泼天的生机。
这种变化,连贴身丫鬟翠红都看得目瞪口呆。
曾经那个整日里斗蛐蛐、在榕树下发呆的纨绔少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上了发条般的苦行僧。
二狗子曾提着那只精致的竹笼凑过来,想拉少爷重操旧业,却被陈小富冷冷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纵容,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让二狗子打了个寒颤,悻悻离去。
自打书楼那场“意外”
后,陈小富似乎彻底悟了。
地基平整,新土培绿,几株稚嫩的树苗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嘲笑他昔日那点荒唐的念头。
他想看武学秘籍?想问老黄武功门道?全没了。
奶奶下手太狠,不仅拆了楼,更断了他的念想。
但陈小富不慌。
他站在荷塘边,望着那一池 **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坚定的弧度。
身板虚软如棉,拿什么去闯荡江湖?拿什么去护住身后人?唯有筋骨强健,方是立身之本。
练武也好,谈情也罢,底气都得靠这一身力气撑起来。
既然书看不成了,那就练。
从此,南院的日程表变得刻板而严苛。
戌时正寝,卯时即起。
洗漱完毕,他便一头扎进后花园。
起初,翠红还纳闷,以为少爷是在晨间赏景,可定睛一看,少爷哪里在看风景?
那是走!
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面,仿佛前方有洪水猛兽。
十余日后,速度升级,从快走变成了慢跑。
一圈,两圈,三圈……汗水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但节奏未乱。
再十天,配速提升,圈数增加到五圈。
又十天,十圈!整整一千丈!
翠红在一旁估算得心惊肉跳。
她记得自己丈量过,绕荷塘一圈约莫一百丈,这要是跑上十圈,便是千步之遥。
别说一个大病初愈的少年,就是她这大活人走上几圈,也得喘成破风箱。
难怪少爷最近碗里的饭菜见少不见多,那是真金白银地烧体力。
消息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老太爷与老夫人亲自前来视察。
看着荷塘边那个身影矫健、呼吸绵长如牛的青年,老夫人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惊诧、欣慰,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她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帕子,思忖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阻拦少爷那近乎自虐的决定。
翌日清晨,代替老夫人来查探动静的是老太爷。
老人面色沉郁,随口提了一句夫人外出办事,归期未定。
那一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凉亭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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