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上的墨迹还未干透,陈小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娟秀的小楷。
“随信附上的上联并非出自我手,而是靖茹姐姐出的考题。
她说……罢了,你只需请陈老伯对出下联即可。”
末尾署名是安小薇,日期标注为凤历十五年十月初三,夜色深沉时。
若是寻常人家姑娘因嫌贫爱富要退婚,陈小富只会淡然一笑,拱手成全。
毕竟他出身卑微,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私生子,整日里只知斗蛐蛐、混日子。
可眼前这封信,却像是一团温火,悄然烫在了他心口。
信中全无半点嫌弃之意,反倒满是关切与期许。
那个被誉为“天下四美”
之一的才女,竟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不甘与幽怨——她本是云端高洁的雪莲,不愁嫁入豪门权贵,却因一纸旧约,甘愿守着女皇陛下早已废除的陋习,在这个偏远之地苦候。
她在等一个奇迹,等她那位目不识丁的未婚夫,能如她期盼的那般,成为人中龙凤。
这份执着,让陈小富心头微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心中暗忖:待时机成熟,确该去一趟帝京,看看这世道究竟是何模样。
正思忖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张纸上。
这张纸的笔锋截然不同,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桀骜与粗犷,显然是那位梁郡主的手笔。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便是那句流传甚广的上联: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哪里知道,这看似风雅的对联背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 ** 。
那位郡主原本对陈小富极为不满。
在她眼里,一个开阳神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务正业,粗鄙不堪,根本配不上自己视若珍宝的闺蜜。
因此,她原本拟定的上联极尽刻薄之能事,意在嘲讽这位“未婚夫”
的愚钝与平庸。
然而,当安小薇看到那张纸时,眉头紧锁。
即便未婚夫再差,那也是她的人。
外人可以轻视,唯独闺蜜这般羞辱,让她感到深深的刺痛与愤怒。
那一刻,少女心中的防线被彻底触动。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火折子,将那封充满恶意的信件点燃。
灰烬随风而起,飘向遥远的帝京白莲湖。
深秋寒风凛冽,湖水碧绿如黛。
安小薇望着湖面泛起的涟漪,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忧愁。
为了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也为了给自己那个笨拙的未婚夫留一份尊严,她重新提笔,写下了这句温和而坚定的上联。
固执的梁郡主终究拗不过闺蜜的坚持,只能无奈地抄录下这句新联,随信一并交给了父亲陈临渊,辗转送到了陈小富手中。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
陈小富凝视着那行字,沉吟片刻。
他起身,从案头取过砚台,缓缓倒入清水。
研磨,动作舒缓而专注。
提起狼毫,饱蘸浓墨,他在宣纸下方工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
字迹虽显生疏,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痕迹,但结构严谨,气韵生动,绝非庸手之作。
吹干墨迹,他将这张回信仔细折叠,与先前的书信一同放入信封,郑重地揣入怀中。
晨光透过窗棂,将远处的林木与近处的繁花镀上一层金边。
陈小富并未驻足欣赏这满室清辉,而是转身走向那排沉默的书架。
指尖在粗糙的书脊上缓缓滑过,最终定格在一本泛黄的典籍上。
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天凤传》,无声地叩击着他的心弦。
在这个以男权为尊的古老世道里,那位女帝无疑是惊鸿一瞥的神话。
她是千年历史长河中唯一一位披上龙袍的女子,被坊间百姓奉为“天凤”
,视作上天遣下凡尘、普度众生的神只。
无论是曾随翠红与老黄游历市井时听来的闲谈,还是后世史书中关于武则天的只言片语,都无法替代此刻身临其境的震撼。
既然重生至此,能亲眼见证这位传奇女皇的治世风采,怎能不让人心生期待?
他轻拂去封面微尘,翻开书页,试图从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书中记载的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周朝初立时的血火硝烟。
彼时,东齐、西楚、南越、北魏四国虎视眈眈,意图瓜分这块新得的大地。
而那位女皇,竟亲自披挂上阵,率领麾下七位神将,统御十五万精兵,于松月谷设伏,一举击溃三十万联军。
这一战,奠定了周朝的基业,也铸就了女皇不可撼动的威望。
然而,书中所绘的战场画面未免太过夸张。
说什么她剑气纵横三万里,千丈之外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又言她在凤辇之上只需神色微动,车驾上绘制的七只灵凰便有三只化作烈焰神鸟,咆哮着冲入敌阵,所过之处焦土千里,敌军灰飞烟灭。
陈小富合上书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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