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进了堂屋,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王掌柜高价抢原料、皂坊面临停工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李大富叹了口气:“绾绾,是加价抢货,还是先停工避避风头,你拿个主意吧。”
李初绾听完,没急着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一边在心里思考着。
王掌柜这招,确实够阴。
掐住原料供应链,这可比造谣狠多了。
谣言能靠质量澄清,原料断了,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货。跟着加价打价格战,是下下策,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耗光本钱。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刷到的古法手工皂科普,山茶籽油做的皂,温和滋润,是高端手工皂的常用原料,比猪油皂更养肤,卖价也高。
这附近的山里,野生山茶树不少吧?
她抬头看向金满:“金满哥,咱们这南边的山里,是不是有很多野生山茶籽?”
金满愣了一下,点头道:“有啊,南山、西坡都有,山民们秋天捡了榨油,自己家吃,也挑点去镇上卖,不多。那油比菜籽油贵,平常人家舍不得吃,大多是大户人家买。”
“那就对了。”李初绾眼睛一亮,“咱们不用跟王掌柜抢猪油、抢菜籽了。换原料,咱们用山茶籽油做皂。”
听完,满屋子人都愣了。
初月皱着眉,“山茶籽?那油贵啊,做出来的皂成本高,就得卖得贵,有人买吗?而且……从来没人用山茶油做皂,能成吗?”
“能成的。山茶油滋润,做出来的皂比猪油皂温和,洗手洗脸都能用。既然现在普通皂原材料不足,我们就先换个思路,专门做些好的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姑娘媳妇,走走高端路子。”
李初绾语气笃定,“价钱定高些,利润不比普通皂低。而且王掌柜盯着的是猪油、菜籽,山茶籽他根本没布局,咱们正好绕开他,另辟一条路子。”
她又补充道:“普通皂也不用停,猪油不够,就掺一部分茶油,也能提升品质。等咱们山茶皂做起来,有了稳定的山民供货,就再也不用怕别人掐原料脖子了。”
一席话,像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刚才还愁云惨淡的一屋子人,眼睛都亮了。
初月立刻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先买点山茶油回来,调调比例试试。”
“先别急。”李初绾笑着拉住她,“先让金满哥进山收一批山茶籽,找油坊榨成油,咱们再试。顺便跟山民们谈谈,以后长期收他们的山茶籽,签协议,价钱公道,他们每年捡了直接给咱们送,省得他们跑镇上卖。”
“好,我今天就进山!”金满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准备干粮和麻袋。
初霜也跟着精神起来,嘴角的火泡都不觉得疼了:“大姐,我跟金满哥一起去吧,我跟山民谈协议,肯定谈得妥妥的!”
看着大家重新燃起干劲,李初绾也笑了。
王掌柜想靠掐原料逼死李家,算盘打得响,可他没想到,路从来不止一条。
困在恶性竞争里死磕,是最笨的法子。换个方向,跳出棋局,才能海阔天空。
金满和初霜当天一早就进了南山。
山路不好走,两人背着干粮和麻袋,沿着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往上爬。山窝里零零散散长着不少野生山茶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残留的褐色果壳,树下的草丛里,偶尔能捡到滚落的山茶籽。
山民的寨子藏在半山腰,十几户人家,大多靠打猎、采山货过日子。
听说有人来收山茶籽,寨老带着几个汉子迎了出来,脸上表情都有些意外:“收山茶籽?往年也有镇上的人来收,量都少,给的价也低,我们都懒得捡,大多烂在山里了。”
初霜连忙笑着接话:“老伯,我们是李家皂坊的,以后长期收山茶籽,每年秋天新籽下来,我们都要。价钱比镇上油坊高两文一斤,你们不用挑下山,我们每月十五上门来拉,现钱结算,绝不拖欠。您看行不?”
寨老和几个山民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信。
山茶籽这东西,榨油香是香,可产量不高,镇上收的人少,价钱也压得低,山民们费力气捡回来,也卖不了几个钱,大多都任它烂在山里。如今有人长期收,还上门拉货、给高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真长期收,不会收一年就不收了吧?”有人犹豫着问。
“当真。”初霜拿出提前写好的协议,“咱们立字据,签三年,每年保底价不变,收成好我们还加钱。老伯您看,这是协议,里正可以做见证。”
她跟着李初绾学了不少立契的规矩,协议也写得清清楚楚的,收货时间、保底价、结算方式、双方权责,条目分明。
寨老虽然识字不多,却也能看懂里头关键的条款,他是越看越觉得满意。
“好,就这么定!”寨老一拍大腿,“我们寨子里老老少少都上山捡籽,以后有多少给你们送多少!”
当天下午,金满和初霜就拉着满满两大麻袋山茶籽回了村,都是山民们家里存的陈籽,虽然不多,够先试做几锅的。两人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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