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蹲在灶台边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操作就退出来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日光正好从正头顶照下来把整个院子的轮廓晒得明晃晃的,粮田区那边的麦田在日光底下已经恢复了大半青绿,被水泡过的秆子虽然比正常年份矮了半截但绿色的叶片正在从泥浆底下重新伸展开来,顺着茎杆的方向朝南伸着,渠道里的水已经恢复了清润的质地,缓慢而稳定地贴着新修过的渠壁往南走
李全从井台边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看对方,看着粮田区那片正在恢复的麦田和渠道边新修好的缓坡面和新插回去的柳条桩子,李全看了一会儿之后说我刚才路过旧河道拐弯处的时候看见导流渠那边水的走向确实稳了,缓坡面把水流托住之后连水花都没有了,渠壁外侧的土层也没有继续松动的迹象
李晓说那就不用再动它了,让它自己走一段再看,李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走回井台边把晾着的柴刀拿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刃口,刀面上被水泡出来的几点锈印子已经被他拿油布擦掉了,他看了两眼就把刀收进鞘里搁在柴棚门口的架子上
陈老头从渠道方向慢慢走回来了,今天走得比前几天稳当一些竹竿撑地的频率也低了不少,他在北墙根底下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丫头从墙根那边端了一碗温水递过去,陈老头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搁在脚边,转头朝他儿子的方向看了看,陈木匠正坐在木工台前面把一把新削好的木勺胚子拿砂纸打磨边角,磨完一圈停下来试了试边缘的光滑度又接着磨第二圈
太阳从正头顶滑向西边天际线的时候天色开始往暮色方向过渡了,粮田区那边被水泡过的麦穗在斜阳底下泛着深浅不均的色调,被泡坏的那一成已经彻底发黑了,其余九成虽然矮了一些但穗头还在朝着日头的方向慢慢转着角度,渠道边的葱根重新立了起来叶片比被水淹之前厚了一些也宽了一些,嫩绿色的尖端在夕照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被暖黄色的光重新包裹住了,姜玲把粥锅端上灶台,李麦穗把醒好的面团切成条下进锅里,锅沿冒起的热气在暮色里慢慢升腾成一团白雾又散开了,李家几个孩子围着灶台蹲着等粥煮开,最小的刘家丫头坐在刘婶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截新编的草环翻来覆去地看着环口的大小
赵栓的老娘靠着干草铺的方向坐着头微偏朝着灶膛的光,她今天睁眼的时长比前几日多了一些,赵栓蹲在她旁边把一勺温水慢慢喂进她嘴里的时候老妇人咽下去之后嘴角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
贺老汉在院墙外面收拾着他那卷草铺,明天他打算离开了,那卷草铺上的干草已经压平了,他弯腰把铺盖卷起来的时候两个年轻后生蹲在旁边帮他把竹竿和干粮袋子归拢到一处,贺老汉卷完了铺盖站起来朝灶台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粮田区四角的油灯在天完全黑透之前重新点亮了,李全从井台边走过去一盏一盏把灯芯拨了拨让火苗更匀一些,四团暖黄色的光从粮田区四角升起来之后把那片正在恢复的麦田重新圈进了光晕里,麦叶和穗头在灯火的边缘被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线,渠道的水面映着四盏灯的倒影,在夜色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微波一块块碎着往前走
李晓蹲在灶台边把晚饭的粥碗端起来靠着柴堆坐着慢慢喝着,灶膛里的火光把她膝盖上搁着的那双手照得泛了一层暖调,手掌心那层被铁锹柄磨出来的新茧正在慢慢变硬,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她把粥碗喝空了之后搁在膝盖上没有立刻站起来,手背搭在碗沿上暖着,灶膛里的火又添了一根细柴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院子里的光晕随着那一下跳动往外扩了扩又收回来,夜色在灯火和灶火的交界处软软地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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