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几乎不可被远处听到的声响,那声响在近处的接收范围内形成了一道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外扩散的短暂振动波。他的手没有立即从杯壁上移开,而是以手指在杯壁表面以微幅的力度开始了有节奏的敲击——每一道敲击之间的间隔均匀,大约在半个呼吸的周期内完成一次完整的触压和释放,那频率与他在高度集中的思考状态中常常表现出的那些无意识动作相符。
桌面的木料在那道敲击下发出了极低的共振声,那道声音的频率在以木质的密度和厚度为决定因素的条件下维持在了一个偏低的音区,在室内安静的环境中形成了一道低微的、持续的背景节奏,如同一段在以极低的功率持续输出时钟信号的系统,虽然其信号本身的振幅不足以驱动任何外设,但它作为底层同步基准的存在已经为整个系统的状态切换提供了时间锚点。
阮霄羽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同样以目光示意着他已经准备好了接收下一段信息。顾岸生在房间靠门侧的椅子上坐着,他原本正在擦拭他那柄灵剑的剑身,在无心那道敲击声开始出现后,他的手指在剑身上的移动也同步放慢了下来,直到那道擦拭动作完全停止,他的目光与阮霄羽一同汇向了无心所在的方向。
周围的空气在那道沉默和敲击声的持续中,正在以一种与正常的日常室内气氛不同的方式逐渐改变着它的性质——那是一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在自然界中常常会出现的那种气压和湿度同时发生微幅变化时才能被特定类型的感知器捕捉到的信号,如同在一段持续运行的系统中,其核心部分的状态已经完成了从空闲到工作模式的切换,但其外部输出端口依然保持着与空闲模式相同的输出格式,等待系统决定以何种方式向外部传达其内部状态的变化。
无心的手指在最后一道敲击后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收束的焦距中重新回到了正常视距的水平,那道焦距的重新调整在视觉上表现为他瞳孔的一次微幅的舒展,如同一段在切换回正常的信号解码参数后,接收端的波形畸变率回归到了标准运行区间。
终于要开始了。他说。
那道话的声音不大,与他在日常交谈中使用的音量基本一致,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层在那几日的平静之后、在确认了那道信号的具体内容之后自然产生的确定感,如同一段在完成了长时间的数据采集和滤波处理后终于输出了可用结果的系统,在输出时没有使用比平时更高的功率,但其输出的信号内容本身已经携带了足够被识别的信息密度。
阮霄羽在他那话的尾音落下的同时从桌前站了起来。他没有问什么要开始了,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在那大半年的同行中已经形成了一种信任,知道无心在说出类似的话时通常已经完成了比他自己更多的判断和评估。他只是站起来,将面前已经吃空的碗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以不碍事,然后走向房间角落里存放他行囊的位置,开始快速检查他的装备是否都已就位。
顾岸生也站起了身。他在收起剑的时候以一道擦拭的动作完成了剑身上最后一处微痕的清理,然后将剑收入了他腰间的剑鞘中。他的动作比阮霄羽更加沉稳,仿佛他在确认了那一天的到来时,已经在他持续进行的那份心理准备中找到了与之对应的位置,如同一段在已经预存了多种可能输入信号的响应表中,在当前输入到达时以预设的响应路径快速完成了从接收到执行的完整链路。
无心从桌前站起身,他的动作比他放下茶杯时的那个停顿更加流畅,没有再次中断或迟疑。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那里的人群和光线与十几息前相比没有明显的变化,街道上的行人在以他们惯常的速度向各自的方向移动着,店铺门口张贴的布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来自传送阵方向的信息流已经不再是之前几天的低功率待机信号,而是一组正在以更高的数据速率传输的、携带了特定目的地标识符的信号簇,如同在一段在持续静默了足够长时间后,终于开始发出以格式完整的首部和数据段构成的有效数据帧。
我们走。他说完这两个字,向门口走去。阮霄羽已经背起了他的行囊,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无心身上,带着一种除了确认行动已经正式开始的专注感之外,还混合了一层他在想起他自己在那道计划中将要扮演的角色时偶尔会出现的短暂犹豫。他落在队伍的最后,但他的脚步没有减慢,保持着和前方两个人相同的步速走出了房间。
他们穿过天元城午后的街道时,那道以无心在前、顾岸生在中、阮霄羽在后的队形维持着一种松散的追踪姿态。三人没有并排行走,而是以分布在不同距离的个体行人的方式分散在一段长约数十步的连续街道区间内,彼此的间距保持在可以在两息内互相支援的距离阈值以内,但视觉上不形成引起注意的集群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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