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没有浪花，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那不是正常的平静，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海浪到了那片海域的边缘，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平息，不再向前。那边的海风和这边的海风，也被某种力量切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无心蹲下来，将手伸进海水中。
海水很冷，冷得不正常。
南域的海水，即使是冬天，也不会这么冷。这更像是北域的海水——冰寒刺骨，如同有冰碴子在皮肤上划。
他的灵力从手掌中散溢出去，深入海水之中，想要感知下方的灵力波动。
但灵力刚一进入那片灰黑色的海水，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无心的眉头紧紧皱起。
诡异。
太诡异了。
那片海水，仿佛是一个无底洞，能够吞噬一切——不管是海水、灵力、还是生命。
他站起身来，看向君莫笑。
君莫笑也在感知那片海域。他的冰属性灵力比无心的一般灵力更敏锐，能够捕捉到一些无心捕捉不到的信息。
他的脸色凝重得几乎凝固。
“下面有东西。”君莫笑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依然清晰，“很大的东西。”
“活的？”无心问道。
君莫笑闭上眼，仔细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确定。那东西的气息很模糊，像是有生命，又像是没有生命。它的气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我感知不清楚。”
无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老渔夫。
“老伯，就在这里停船吧。我们就在这里观察。”
老渔夫巴不得这句话，连忙抛锚，将船固定在海面上，然后钻进了船舱，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这片海太邪门了，我在海上混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他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你们要观察就观察，我就在这儿等着，但别指望我再往前开一步！”
无心没有理他，继续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灰黑色的海面。
梦幽被桑罗合抱在怀里，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片灰黑色的海面，让她感到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北域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待在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无心哥哥。”她轻声叫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无心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不安，心中涌起一丝不忍。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应该被带到这种地方来。
但他别无选择。
把梦幽一个人留在斯蒂兰特，他不放心。让她进入那个独立空间，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的最后选择。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很快。”他轻声说道，“我们再待一会儿，然后就回去。”
梦幽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桑罗合的怀里，不再看那片灰黑色的海面。
桑罗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一直盯着那片灰黑色的海面，眼中满是警惕。
他感知敏锐，虽然修为不是最高的，但对危险的直觉却是三人中最强的。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片灰黑色的海面下，有危险。
不是普通的危险，而是那种足以致命的、能够吞噬一切的大危险。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无心凝重的表情和君莫笑紧绷的背影，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应该知道。
他们应该也在担心。
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判断。
既然他们没有说撤退，那就是还想再观察一会儿。
那他就陪着他们。
八、异变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灰黑色的海面，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般，开始翻涌起来。
不是浪。
而是整个海面都在旋转，以一种缓慢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方式，开始旋转。
那旋转的中心，在海面的正中央，约莫离他们还有数十里的距离。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海面上看下去，可以看到漩涡中心的那个黑洞，黑得如同深渊，黑得如同虚无，黑得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海面上开始出现气泡。
不是几个气泡，而是无数个气泡，从海底深处涌上来，咕嘟咕嘟地冒出水面，破裂开来，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刺鼻的、如同硫磺般的气味。
老渔夫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海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死人一般。
“走！快走！”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嘶哑，充满了恐惧，“那东西要出来了！”
无心没有动。
他站在船头，双手紧紧地握着船舷，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的海面。
他也在感知。
他的灵力像触手一样从体内延伸出去，穿过那片灰黑色的海水，深入到海底的最深处。
在那里，他终于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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